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曹雯
秋日,大别山南麓。
风拂过红安县七里坪镇长胜街,青石板被岁月和脚步磨得发亮。
街口,16米高的纪念碑静静矗立。徐向前元帅题写的“中国工农红军第四方面军诞生地”,在秋阳下熠熠生辉。
黄麻起义和鄂豫皖苏区革命历史纪念馆里,军号录音响起——“嘀嘀嘀哒……嘀嘀嘀哒……”展柜前,讲解员汪红梅指着锈迹斑斑的红军军号,向研学学生讲述90多年前的集结。
90多年前,一支支年轻队伍从街巷、渡口、山坳集结出发,踏上震惊世界的远征,跋涉千山万水,用信仰和热血踏出大道,铸就中华民族精神的航道。
湖北,是中国革命的重要基地,是人民军队的重要诞生地,是发展壮大的摇篮。
参加长征的四支红军主力,都曾有部队在湖北战斗过。红一方面军的主力之一红三军团成立于大冶刘仁八镇、红二方面军的主力之一红二军团成立于公安县南平镇、红四方面军成立于红安县七里坪镇、红二十五军在红安县七里坪镇重建。
长征史诗里,荆楚儿女写下至为厚重的一页。
红土地上
孕育10万红军和40万地方武装
历史选择一片土地,从来不是偶然。
土地革命战争时期,湖北及相邻地区先后建立6块革命根据地,诞生多支红军部队。
砰砰砰!1927年11月,黄麻起义的枪声划破大别山的秋夜。
起义军攻克黄安县城,随即改编为工农革命军鄂东军——湖北地区党领导的第一支人民军队。
从此,红旗漫卷这片热土,以大别山为中心的鄂豫皖革命根据地逐步形成。
1930年3月,鄂豫皖根据地红军发展到6000余人,改编为红一军。1931年,红一军与红十五军合编为红四军,随后与红二十五军在黄安县组成红四方面军,总兵力迅速发展到4.5万余人。
三次反“围剿”,鄂豫皖成为仅次于中央根据地的全国第二大革命战略基地。1932年10月,红四方面军主力2万余人西越平汉铁路,转战川陕。
主力西征,苏区兵力骤空。1932年11月,红二十五军在黄安县七里坪镇檀树岗(位于今红安县)重建。险恶环境中,这支队伍顽强拼搏,一度发展到一万余人。1934年秋,红二十五军在英山陶家河集结。
洪湖碧波,滋养另一支劲旅。1930年,红六军与红四军在公安会师,合编为红二军团,兵力近一万人。这支劲旅转战湘鄂边、鄂西北等地,粉碎三次“围剿”。
鄂南炉火,淬出中央红军的一把尖刀。1929年刘仁八暴动,各县武装统编为红十二军,后编入红五军第五纵队。1930年6月,红五军第五纵队扩编为红八军,与红五军合编为红三军团,后编入红一方面军。
长征之前的鼎盛时期,湖北及相邻地区红军部队近10万人,地方武装约40万人。
四支红军主力
都曾有部队在湖北战斗
历史需要回望,才能看清一条河流的源与流。
1934年11月16日,河南罗山何家冲。一棵800多年的银杏树下,红二十五军,这支近3000名平均年龄不足18岁的“娃娃军”踏上长征。
部队原计划立足桐柏山区开辟根据地,但由于该区域回旋余地小、敌兵压境,难以立足,中共鄂豫皖省委于11月20日在随县太白顶田王寨召开紧急会议(即“太白会议”),果断决定放弃桐柏山,作出“佯攻枣阳、转战伏牛山、挺进鄂豫陕”的战略决策。
队伍行至独树镇七里岗,突遭敌军伏击。雨雪交加,战士们身着湿透的单军装,手指冻僵拉不开枪栓。危急时刻,政委吴焕先抽出大刀,一声“共产党员跟我来”,穿透风雪。几番激战后,部队成功突围,向伏牛山区挺进。
部队后进至陕南,创建鄂豫陕根据地,成为长征途中唯一建立稳固革命根据地的红军部队。
历时10个月,途经4个省,转战近万里。1935年9月,红二十五军到达陕西延川永平镇(今永坪镇),最先抵达陕北。
毛泽东赞其“为革命立了大功”。这支队伍,走出97名共和国将军。
红二十五军到达陕北时,另一支从湖北走出的队伍,正在更远的西南方向艰难跋涉。
1935年3月下旬,红四方面军强渡嘉陵江西进,实际开始长征。这支部队从红安七里坪的河滩上举旗成军,此时已发展到8万余人。
历时一年零七个月,途经四川、西康、青海、甘肃四省,三过草地,行程一万多里。1936年10月,与红一方面军在甘肃会宁会师。
1935年11月19日,湖南桑植刘家坪。红二、红六军团从这里出发长征。红二军团,1930年7月诞生在湖北省公安县南平镇。
他们转战湘中、黔东、黔西,在乌蒙山里回旋。山连山,沟套沟,红军翻过来,绕过去,追兵拖得筋疲力尽,硬是咬不住这支队伍的尾巴。
1936年7月初,红二、红六军团与红四方面军在川西北甘孜会师;7月5日,组成中国工农红军第二方面军;10月22日,在将台堡与红一方面军会师。历时11个月,途经8个省,行程2万余里。
从湖北走出的红二十五军、红四方面军和红二、红六军团,三支英雄的队伍汇入同一条长征的洪流。
从湖北走出的红军部队
为长征胜利作出了重要贡献
长征,从来不是一支队伍的孤军奋战。
“向嘉陵江以西进攻!”1935年1月,电报送到红四方面军。徐向前手捧电文,目光久久落在地图上那条蜿蜒的江线上,随后定下决心:“强渡,夺剑门关。”
没有船,就造。百姓卸下自家门板,提来漆嫁妆剩的桐油。东河上,战士们在刺骨的河水中苦练划船和泅水、练抢滩,演练登陆、突破、巩固阵地,向纵深穿插等一系列战术动作。
3月28日晚,“急袭渡江”令下。战士们跳下船,涉水冲杀。塔子山炮兵流星般的炮弹砸向敌阵,三路大军一天强渡嘉陵江。
川军退守剑门关。王树声避开正面,三路包抄。4月2日拂晓打响,激战半日,全歼守敌3个团约3000人,红军仅伤亡50余人。自古“打下剑门关,犹如得四川”,这道天险,半天破关。此后,红三十军、红三十一军主力更乘胜攻克昭化城,歼灭川军1个团。
至4月21日,历时24天的强渡嘉陵江战役胜利结束,歼敌1万余人,攻克9座县城,川军被牢牢钉在嘉陵江以西,中央红军北上的路,宽了一寸。
另一条战线上,红二、红六军团也在行动。
两军会师后,发起湘西攻势。湘鄂川黔根据地建立起来——以鹤峰为中心,咸丰、宣恩等湖北县域都在其中。这是当时长江以南仅存的一块较大的革命根据地。
此后,红二、红六军团在根据地坚持大半年反“围剿”作战,先后取得忠堡、板栗园大捷,打破了国民党军队对根据地的“围剿”,牵制了国民党军队6个纵队共100多个团的兵力。中央红军长征的路上,压力轻了一分。
前方在打,后方在守。1934年11月,红二十五军长征后,湖北地区进入三年游击战争。红二十八军建立了东西数百公里的游击根据地,部队发展到2000多人,多次粉碎国民党军的“清剿”,一直坚持战斗到全国抗战局面的形成。
湘鄂赣边,红十六师向鄂东南游击,击溃敌军4个团,后来发展到5000余人,恢复和开辟4块游击根据地。
前方长征,后方坚守。红二十八军、红十六师钳制大量敌军,从战略上配合了全国红军长征的行动。
从嘉陵江上的船,到大别山里的游击,不同的战场,同一个使命。从湖北走出的红军部队,共同走向长征的胜利。
长征,宛如一条精神航道,从昨天奔涌到今天,让历史通向未来。
90多年前,湖北红军将士高举抗日救亡旗帜,走向信仰的远方;今天,荆楚儿女从同一坐标启程,奋进复兴的征程。
征途漫漫,我们已经走过万水千山;前路迢迢,我们还要继续跋山涉水。
长征没有终点。每一代人出发的地方,都是上一代人用生命标定的坐标;每一代人脚下的路,都是这条航道向未来的延伸。
新征程是充满光荣和梦想的远征。让我们踏上新征程,向着新的奋斗目标,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