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先进制造业是实现从“制造大国”向“制造强国”转变的关键抓手。9月16日至17日,全国先进制造业大会在北京召开。这是党中央决定召开的一次重要会议,也是首次以先进制造业为主题召开的全国性会议。湖北、江苏两省在大会上作了发言。
再制造是制造业的重要一环。今年初,上海提出,培育高端再制造产业,积极发展航空发动机、医疗器械等设备再制造,提升废旧机电设备、汽车零部件等再制造产业水平,再制造产品质量特性和安全环保性能应不低于原型新品。再往前追溯,全国有不少地方和机构都在发力再制造,且主要集中在工业领域。
工业再制造到底是什么?它对于建设制造强国、发展先进制造业来说,能发挥什么作用?湖北工业基础扎实,发展工业再制造有哪些家底,还需要做什么?为解答这些问题,湖北日报《理论周刊》专访了武汉理工大学信息工程学院特任研究员黄俊。
工业再制造不是“二手货”“翻新货”
而是会达到甚至超过原厂新产品水平
记者:很多人一听到工业再制造,就会想到“二手货”“翻新货”,下意识不敢买、不敢用。工业再制造到底是什么?有哪些认识误区要廓清?
黄俊:再制造和翻新的物料来源都是旧产品或者退役报废产品,消费者第一眼看到“旧件”就容易直接归为“二手货”。此外,市场上有些不良商家用简单的维修翻新冒充再制造,混淆工艺和质量差异,让大众形成一定的刻板印象。
实际上,再制造和翻新不是一回事。翻新大多是对旧件进行简单清洗、更换局部零件、修复外观,没有统一强制标准,翻新件一般也没有严格的检测和正规的质保。而再制造则受到国家相关标准的约束,把旧产品拆解为基础零部件,还包括清洗、标准检测,对不合格零部件进行专业修复或更换后重新装配,并按照新品出厂标准进行整机测试。因此,再制造件的性能、质量,会达到甚至超过原厂新产品水平,并有规范的质保。
再者,从国内外制定和发布的再制造系列标准对再制造的定义看,我们也可以发现其与翻新的显著差异。就国内而言,现行的中国国家标准《再制造术语》(GB/T 28619-2024),将再制造定义为“对因功能性损失或技术性淘汰等原因不再使用的产品进行专业化修复和(或)升级改造,使其功能、质量特性、安全性、环保性和经济性达到或优于原型新品水平的过程”。再看国外,英国再制造领域的相关标准将再制造和翻新与维修作了明确区分,核心差异在于再制造必须达到新产品的市场准入标准,而不是像翻新仅要求恢复基本使用功能。
有人会问,为什么再制造产品的质量可以超过产品原本的质量?实现途径有很多。比如,可以在原产品生产的基础上升级材料与工艺。通过统计分析旧件的失效原因,用先进技术和材料修正早期版本的设计缺陷,针对性加强原产品容易损坏的薄弱位置,提升产品质量。原厂大批量生产新品的时候,可能会采用抽样检测的模式,再制造通常是每一个产品都要进行性能测试,而不只是抽检,其检验强度往往高于量产新品。
资源循环利用的必要性和紧迫性更加凸显
再制造与制造新品相比可节约生产成本50%
记者:制造业是立国之本、强国之基。工业再制造对建设制造强国、发展先进制造业,能发挥什么作用?
黄俊:工业再制造兼具资源安全保障、技术升级、产业增值与绿色转型的多重战略价值,是培育新质生产力的重要领域。
工业再制造可以赋予废旧产品新的生命周期,形成“资源—产品—废旧物—再制造”的闭环模式,是“双碳”背景下传统“生产—消费—废弃”工业模式转型升级的关键举措。目前,工业再制造已涵盖汽车零部件、工程机械、机床、矿山装备、医疗设备、航空装备等众多工业领域。相较于传统制造,再制造在资源消耗、能源使用、碳排放等方面具有显著优势,对推动我国制造业绿色转型、实现“双碳”目标具有重要意义。
制造业的绿色转型要求贯穿产品设计、原料使用和回收利用等环节,以全生命周期的资源效率提升带动发展方式转变,降低资源消耗和环境影响。
工业再制造以产品全生命周期理论为指引,正好契合传统制造业绿色转型的需要。据有关研究机构测算,再制造与制造新品相比,可节约生产成本50%、节能60%、节材70%、减排80%,具有良好的经济、资源、环境和社会效益。
同时,循环经济是推动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实现高质量发展的关键引擎,工业再制造是循环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未来循环经济高质量发展的“蓝海”和增量。
“十五五”时期,我国资源安全保障和全面绿色转型任务十分艰巨,经济高质量发展对稳定资源支撑的需求更加迫切,资源循环利用的必要性和紧迫性更加凸显。“循环经济助力降碳”是我国“十五五”规划纲要109项重大工程之一,系统落实国家重大工程对废弃物精细回收、再生资源加工利用和再生材料推广的工作要求。今年7月,国家发展改革委也对外发布了《循环经济发展“十五五”规划》,明确提出要促进高水平再制造,作为持续扩大再利用规模的重要举措。
湖北产业家底坚实
优化提升有巨大空间
记者:当前我国再制造产业已覆盖19个细分领域,汽车零部件和工程机械占比达50.4%。然而,产业潜力还远未释放。您认为突破口在哪里?
黄俊:当前,工业再制造产业稳步推进,同时仍存在一些发展短板:政策制度、行业标准有待完善,消费者信任度有待提升,产业智能化水平有待提高,行业监管体系有待健全等。
应强化制度和政策保障,加强标准体系建设。科学制定再制造产业中长期规划,完善法律法规;加强标准体系建设和实施监督,规范再制造产品标识制度,推动与国际标准认证衔接互认;加强检验检测公共服务能力建设,分类完善全链条管理体系。
标准体系需进一步完善,质量过硬才是检验再制造产品的终极标准。因此,要加强市场准入和行业监管,加大对不良企业故意混淆再制造定义,以低质量“翻新件”冒充再制造产品,损害消费者权益等违法违规行为的打击力度,持续规范市场,提高消费者接受度。
再制造作为高技术密集的产业形态,更要加大技术研发支持力度,开发高端智能再制造技术和装备。加大对旧件剩余寿命评估、智能检测与分选、精细拆解、高性能修复等关键共性技术研发的支持力度,综合运用人工智能、机器人、机器视觉、数字孪生等智能化、信息化和数字化技术手段,加快再制造技术与装备的数智化转型和应用,以技术创新引领产业发展。
应发挥高校科研团队“人才蓄水池”功能,支持其面向高端再制造和循环经济等领域,开展退役产品的智能拆解技术与装备研究,为高端再制造产业输送人才。
记者:湖北“十五五”规划明确提出推动工业再制造,超卓航科、格林美、中铁十一局武汉重装已在航空器、动力电池、盾构设备再制造领域走在前列。湖北怎么“再”用好这些资源,让工业再制造当好激发产业活力的绿色引擎?
黄俊:湖北是制造业大省,汽车、钢铁、化工等传统产业实力雄厚,大量退役的机电产品也成为传统产业优化提升的巨大空间,废旧装备与零部件“存量原料”充足,再制造产业家底坚实,并且已经在航空器、汽车零部件、盾构设备等再制造领域走在前列。
以汽车产业为例,湖北汽车产业已突破万亿规模,是全省重要支柱产业。退役汽车整车以及发动机、变速箱、底盘等零部件存量巨大,天然形成再制造原料池,发展工业再制造产业空间广阔、优势独特。
最近,国家发展改革委向社会公开征求《汽车零部件再制造规范管理办法(公开征求意见稿)》意见。湖北可借此契机,科学务实地创新政策引导和强化服务保障,优化产业空间布局,推动全省形成优势互补、流通顺畅、协同发展的再制造产业格局;鼓励支持再制造企业开展产品技术、商业模式和经营管理创新,完善创新链、产业链、人才链、资金链、服务链深度融合的产业生态。
(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周磊 见习记者 刘少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