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尚文杰 周蜜
最近，第48届世界技能大赛在上海圆满落幕，来自68个国家和地区的上千名青年选手同台竞技，其精湛技艺令人叹为观止，生动诠释着工匠精神。在人工智能飞速发展的今天，工匠精神并未被技术浪潮所湮没，反而历久弥新，成为激励青年一代精进技艺、成就出彩人生的精神动力。
工匠精神是算法无法凭空生成的
正如奥林匹克格言高度凝练了体育精神一样，这场被誉为“技能界奥运会”的盛典也跨越了项目与语言的界限，向世界生动诠释了属于技能领域的共同信仰——工匠精神。
工匠精神肇端于人类的技能活动，激励着人们不断提高技能水平。在日复一日的切磋琢磨中，劳动者将智慧与汗水倾注于指尖，从最初的“熟能生巧”，逐渐沉淀出对极致的执着，进而淬炼成工匠精神。而这种精神一旦形成，就会成为指引技能迭代的灯塔，驱动劳动者打破常规、挑战极限，在毫厘必争中不断攀登技艺高峰。智能时代，机器固然能在算力上实现指数级突破，但这种在真实劳动实践中孕育、在血肉之躯磨砺中凝结的精神特质，是任何算法都无法凭空生成的。
工匠精神既是一种精神动力，也是一种道德规范。作为一种精神动力，它激发劳动者在面对技术壁垒时敢于攻坚克难，在应对枯燥重复工作时能够坚守初心，将职业视为一项崇高的事业去追求；作为道德规范，它内化为劳动者对产品质量的敬畏、对使用者的责任以及对职业操守的捍卫。在生成式人工智能试图以“标准化”“批量化”重新定义生产效率的当下，这种敬畏与责任显得尤为珍贵。
深挖那些不能被取代的“真手艺”
世界历史上，工匠精神有许多典型形态。有切磋琢磨、精益求精的匠人精神，有择一事、终一生的职人气质，有聚焦手工业、以艺术为本位的匠艺精神，也有立足现代社会生产方式、具有高度普适性的新时代工匠精神。但整体上看，工匠精神是人类运用自身的体力、目的、计划、智慧等本质力量创造事物，逐步挣脱自然奴役，并最终取得对自然胜利的精神特质。无论形态如何演变，其社会功能始终聚焦在劳动中发挥人的本质力量。
人的劳动具有创造性，创造性的劳动促使生产力发生质变。人工智能回答的生成过程是对人类思考的拟象，并不具备人脑机能特有的创造性。因此，人工智能虽然会取代许多职业的基础执行环节，但这反而会激活工匠的创造性，让他们深挖那些不能被取代的“真手艺”，甚至发明新的劳动形式。例如照相技术的问世，虽然取代了传统绘画的“纪实”职能，却倒逼画匠们向着更具思想深度与审美意蕴的艺术境界探索，催生了抽象艺术。
从自在自然到人化自然，只能依靠人类的力量。工匠精神蕴含着人类征服自然的勇气和信仰。人工智能的回答基于人类社会的历史经验，而要攻克未知的领域，仍需人类自己躬身入局。在本届世界技能大赛中，我省选手郭夏亭在口腔修复工艺技术赛项中的摘金表现尤其亮眼。该赛项是新增项目，她只能对标国际口腔医学行业标准自行摸索，每天从早上8点训练到凌晨，起泡、磨破、最后结成硬茧的指尖，帮助她夺得桂冠。这种向未知领域挺进的探索与身体力行的淬炼，正是人的本质力量的写照。
生产的成果能否服务于人，依赖人类自身的价值自觉。工匠们对极致的追求、对产品倾注的情感，以及对使用者负责的态度，使技能活动成为富有人文关怀和理想抱负的实践活动。作为一种先进的劳动工具，人工智能固然具备强大的运算逻辑。它或许能圆满作答“怎么做”的工具理性之问，但永远无法回应“为什么做”以及“做成什么样才最符合人类福祉”的价值理性之问。在智能技术逐渐抹平基础操作门槛的当下，技能活动的内在动机、情感和价值追求更显重要。人类决策的价值，正在于展现这些超越技术的“人之为人的特质”。
让工匠们既有“面子”又有“里子”
在AI时代，面对劳动者追求美好生活的强烈愿望，应当进一步弘扬工匠精神，让技能真正成为劳动者的立身之本、自信之基、致富之路。
在观念上筑牢“技能宝贵”的价值认同。习近平总书记高度重视我国技能人才培养工作，多次在不同场合与技能人才交流，称赞大国工匠是“中华民族大厦的基石、栋梁”，指出“光图纸设计得好还不行，最后要落实到焊工手里”，强调“要在全社会弘扬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激励广大青年走技能成才、技能报国之路”。在智能化浪潮中，要通过更广泛的社会宣传与劳模表彰，提高人们对“技能宝贵”“技能不可替代”的科学认识，破除片面的“AI万能论”。只有让人们对掌握技能的前途充满信心，才能吸引更多青年走上技能成才、技能报国之路。
在教育上拓宽产教融合的培育新路。工匠精神的传承，既要在产业里，也要在校园里，应进一步发扬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的一贯作风。一方面，要将劳动教育与工匠文化深度融入高校思政课与通识教育，从源头上涵养青年学子精益求精的品格；另一方面，要纵深推进职业教育与成人继续教育的体系化改革，使教学活动与生产活动有效衔接，培养懂技术、精技能的复合型人才。
在政策上畅通技能人才的发展通道。弘扬工匠精神，离不开广泛的社会活动，更离不开实实在在的制度设计。要加快完善以创新价值、能力、贡献为导向的评价体系和奖励制度，实现能者多劳、多劳多得，并在落户安居、社会表彰等方面向高技能人才倾斜，让新时代的工匠们既有“面子”又有“里子”，不断壮大自觉学习技能、善用技能谋生的工匠队伍。
（作者分别为湖北工业大学工业文化研究中心研究员、硕士研究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