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胡宗山 郭慕琳
意识形态关乎旗帜、关乎道路、关乎国家政治安全。进入智能化时代，当算法越来越“懂人”，信息影响的已不只是人们看到什么，也在悄然影响人们怎样认识社会、理解国家、评价制度。人们的认知与意识形态安全更加紧密地联系起来，守住认知安全，就是守护全社会共同的思想根基，让主流价值始终拥有坚实的思想支撑。
认知安全看似发生在人的头脑中
实际上联结着社会共识与国家安全
认知安全即防范个体及群体认知过程遭受恶意操纵、误导或破坏，进而实现意识形态安全的一种状态。在笔者看来，认知安全也是人们认识现实、辨别是非、形成判断的安全。一个社会怎样看待自身发展、理解现实问题、认识国家制度，关系到国家认同的形成，也关系到社会能否凝聚共识、保持稳定，因而是国家安全不可忽视的重要基础。
人工智能、大数据、算法推荐等的快速发展，改变了传统的信息生产、传播和接受方式。过去的信息竞争关注的是“让人看到了什么”，而今天的认知竞争则着眼于“人们怎样理解所看到的东西”。同一个社会热点，突出哪些事实、怎样解释事实、向不同群体推送何种内容，都可能影响人们最终形成的判断。信息传播由此不再只是简单的内容传递，而是越来越深入到人们认识现实、解释现实的过程里。
这种变化首先源于智能技术的发展。生成式人工智能让文字、图片、视频的生产更加便捷，大数据能够分析不同群体的兴趣和关注点，算法推荐又会根据点击、停留、转发等行为持续推送相关内容。三者相结合，一条信息可以快速找到其特定受众，一种观点也可以在反复出现中不断加深强化。过去相对粗放的信息传播，正在变得更加精准、持续和个性化。
技术本身并无优劣之分。只是当其被用于选择性地呈现事实、放大特定情绪、固化单一解释时，人们看到的世界将越来越片面。久而久之，受影响的也将从对一时一事的看法，深入到对社会现实、国家制度与主流价值的整体性认知。
筑牢认知安全防线，已成为维护意识形态安全的重要内容。认知安全看似发生在人的头脑中，实际上联结着社会共识与国家安全。当前，网络空间已成为人们获取信息、表达意见、观察社会的重要窗口，尤其对年轻人来说，很多信息观点及背后的社会认识首先来自手机屏幕。因而，既要关注网上传播了什么，也要关注这些信息经过长期积累后，会让人形成怎样的认知。
既看信息真假，也看传播方式
既看一时热度，也看长期影响
网络空间已成为意识形态交流交锋的重要阵地。在此过程中，出现不同声音实属正常。讨论社会问题，提出建议，本就是社会生活的一部分。真正需要警惕的，是一些复杂问题在传播中被恶意剪裁，个别现象被说成普遍现象，情绪判断代替事实判断，使人们形成完全失真的认识。智能技术越发达，这种影响越可能以更加日常、更不易察觉的方式发生。
社会热点一旦进入网络，最易发生的就是复杂问题被简单化、标签化。因而，我们要警惕网络舆论主导权、议题解释权的竞争。就业、婚恋、教育、公共治理等问题，本就有其复杂成因。但网络传播往往只挑选最易引发情绪的部分，反复突出矛盾的一面，把复杂原因压缩为单一结论，再通过一句标签、一个片段迅速传播。长此以往，个别人的经历就可能被当成所有人的经历，具体问题也就可能被无限放大为普遍问题。届时，人们关注的可能不再是“事实到底如何”，而是以一种先入为主的心态理解社会问题。相比一眼就能识别的谣言，这种“以局部代替整体”的方式更隐蔽，也更考验治理能力。
算法流量的叠加，又会使这种偏差进一步累积。当下，社交媒体已成为公众获取信息的重要渠道。算法根据个人喜好不断推荐相似内容，本是为了提高信息获取效率，但也可能让人长期停留在相似的观点中。越是愤怒、猎奇、对立的内容，越容易吸引点击和讨论。即使信息本身并非完全虚假，但对局部事实的不断拼接截取与极端化内容的放大效应，会使人对现实图景陷入不完整的虚幻认知。
今天的网络表达还有一个变化：许多观念并不以严肃说教的面目出现，而是藏在段子、热梗及日常聊天中。它们轻松、简短、易传播，也更易进入年轻人的生活。如果主流声音总是慢半拍，表达方式又离现实生活较远，一些看似“解气”的极端说法就可能抢先占据人们的注意力。久而久之，影响的不只是某一热点的舆论走向，还可能是年轻人看待奋斗、责任、家庭、社会和国家的积极态度。
具体问题被不断拔高和泛化同样值得警惕。现实生活中出现矛盾并不可怕，关键是实事求是看问题、解决问题。但在网络传播中，有时一件事没有处理好，就被说成所有事都处理不好。某一地方、某一环节的问题，被推成对整体治理的判断。长此以往，就容易把对具体事情的不满变成对社会运行的笼统否定，增加沟通成本和信任成本。
智能化时代的网络意识形态安全，不能只盯着真假信息，也不能只在热点出现后忙着“灭火”，更重要的是及时看见情绪从哪里来、观点为何迅速扩散、具体问题如何被歪曲。把这些变化看清楚，才能在问题还未积累放大前及时回应、有效引导。
做好认知安全工作，不能靠简单删帖，也不能等舆情发酵后再行应对。而要把工作往前做，既看信息真假，也看传播方式，既看一时热度，也看长期影响，及时发现那些可能把正常分歧推向情绪对立的苗头。
既要管好信息传播
更要把道理讲清、把问题解决好
维护认知安全，既要管好信息传播，更要把道理讲清、把问题解决好。面对智能传播的新变化，应把工作做得更主动、更细致，让真实、理性、有说服力的声音更快到达人群，让群众在充分了解事实的基础上形成正确判断。
主流声音要更具解释现实的能力。面对社会热点，及时发声很重要，把事情讲明白更重要。不能只告诉大家“应该怎么看”，还要把事实经过、现实背景、政策依据讲清楚，主动回应群众真正关心的问题。特别是就业、教育、婚恋、社会公平等关注度高的议题，更要少一些生硬说教，多一些事实生活，少一些空泛表态，多一些有针对性的解释。群众的疑问得到正面回应，片面和极端的看法自然就少了生长空间。
要主动做强优质网络内容。今天的青年习惯在社交平台中获取信息，主流价值传播也要主动走进去。既要发挥权威媒体作用，也要鼓励更多懂网络、懂青年、懂生活的创作者参与进来，用年轻人愿意听、听得懂的方式讲道理。好的传播，不是把概念说得多高深，而是能不能回答现实问题、回应真实关切。让有价值的内容既“说得对”，又“传得开”，才能真正形成影响力。
平台和算法需守好传播关口。平台不能只在违规内容出现后处置，还要看到推荐机制可能带来的放大效应。对网络谣言、极端化内容、异常热点传播等情况，要提高发现和研判能力。对人工智能生成内容、跨平台快速传播等新情况，也要及时完善识别办法。算法可以把情绪推高，也可以把真实、理性、有用的信息送到更多人面前，关键在于把社会责任更好地嵌入技术运行之中。
更深一层的防线，在于人的判断能力。面对海量信息，如何分清事实与观点、情绪与道理，本身就是一道重要防线。因而，要将青年认知能力建设做在平时。结合青年学习生活的实际，加强数字素养、媒介素养和国家安全教育，引导青年多看事实、多作比较、多问几个“为什么”。同时也要看到，很多网络情绪背后都有现实关切。只有认真解决群众急难愁盼，把实际问题办好，才能让正面引导更具底气、更有说服力。
认知安全不是让网络上只有一种声音，而是让事实不被情绪遮蔽，让不同意见能在理性基础上交流，让共同价值在真实生活中得到认同。智能技术越发展，我们越要守住人的判断力、社会的凝聚力和主流价值的引领力，让技术进步真正成为增进社会信任、维护国家安全的助力。
（作者分别为华中师范大学政治与国际关系学院院长、博士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