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 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李朝霞 张双双 曾雅青 李婷 张竞恒 刘申
渡口印记
石鼓渡口:
红二、红六军团突出重围,为三大红军主力会师创造条件
为争取主动,1936年3月30日,红二、红六军团奉朱德总司令“北渡金沙江,北上抗日”的电令,在贺龙、任弼时、萧克等率领下从贵州盘县(今盘州)、云南宣威地区出发,开始了以抢渡金沙江为目标的战略转移。
4月25日,部队抵达云南玉龙县石鼓镇。摆在他们面前的金沙江江深水阔,沿江船只或被销毁,或被藏匿。而等着过江的,是浩浩荡荡的1.8万余名红军。
危急时刻,贺龙亲笔写信给鲁桥乡副乡长王缵贤。被红军的诚意打动,王缵贤当即召来船工、找来船只。沿岸百姓纷纷拆下门板,赶制木筏。短短几天,7艘木船、几十只木筏、28名船工在江边集结。
船工们冒着生命危险,打破“金沙不夜渡”的禁忌,四天三夜,昼夜不停地摆渡。至4月28日傍晚,红二、红六军团1.8万余人及数百匹骡马,在石鼓至巨甸60余公里江岸的5个主要渡口,渡过金沙江天堑,创造了奇迹。
石鼓渡口是红二、红六军团走向胜利的转折点。这次渡江使红二、红六军团彻底摆脱了数十万追兵的围堵,不仅绝处逢生,更为三大主力会师、北上抗日创造了条件。
7月的金沙江峡谷,热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江水在玉龙县石鼓镇拐出一个“V”字,形成著名的“万里长江第一湾”。站上观景平台,眼前是层峦叠嶂,身边是花团锦簇。
但90年前,这里只有一条横亘在前的天险。
1936年4月,中国工农红军红二、红六军团来到丽江,被金沙江阻挡。身后是国民党数十万追兵步步紧逼,眼前是江水咆哮、浊浪排空。当时没有桥,玉龙县石鼓到巨甸金沙江沿线的28名船工站了出来,他们打破“金沙不夜渡”的禁忌,冒着生命危险,利用几十只木筏和7艘木船,帮助1.8万余名红军将士,从石鼓木瓜寨、木取独、格子、士可、巨甸5个主要渡口顺利过江。“贺龙敲石鼓,红旗漫江舞”,这首民谣在当地广为传唱。
7月20日,湖北日报“红军渡口 桥见信仰——十五省区市大学生行走的长征思政课”全媒体报道组走进丽江,试图寻找一个答案:当年的渡口,今天开出了怎样的花?
船工为什么愿意冒生命危险帮红军渡江?
从“一桶水换一桶滇票”里
读懂军民同心
玉龙县石鼓镇的一处高台上,红军长征过丽江纪念馆俯瞰着金沙江那道“V”形弯。纪念馆副馆长张学文在这里坚守了20多年。讲解时,他偶尔会闭上双眼,仿佛置身于那段战火纷飞的岁月。
1.8万余名红军战士、7艘木船、几十只木筏、四天三夜……听到这一串数字,华中科技大学萨尔瓦多留学生朱立欧震惊了。他问道:“船工为什么甘愿冒生命危险帮红军渡江?”
在纪念馆的一幅画上,朱立欧找到了答案。那是“一桶水换一桶滇票”的故事。
红军进村前,国民党宣传说红军是“青面獠牙”。百姓害怕,关门闭户。可红军中的“娃娃兵”又瘦又小,实在让人心疼。有人试探着在门口放了一桶水,红军喝完后,在水桶里留下滇票作为答谢。
“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行为,让恐惧变成了信任。
红军初到丽江时,当地便上演了“三迎红军进丽江”的一幕。开明士绅和庚吉在四方街向民众疾呼:“红军是自己人。”他率200多名各族群众以纳西族最高礼仪迎接红军。东元桥头,“欢迎义军”彩旗招展,香案和米酒齐备。在玉龙锁脉的“接官亭”,红军指战员下马致意:“我们是工农红军,是老百姓的队伍。”衣衫褴褛却和蔼可亲的红军,就这样走进了丽江百姓心里。
一面泛黄的照片墙前,展示着红二军团政治保卫分局局长吴德峰的“长征日记”。日记备忘录式表格里,1936年4月27日一栏只有7个字:本日渡过金沙江。
“为了胜利不停歇地走下去。”武汉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2025级硕士研究生刘畅说,从长征到建立新中国,再到今天的幸福生活,中国共产党领导人民走过了一段又一段长征,还会继续走下去。
3万件民间藏品挤满纳西小院
在渡江向导后代身上
看见更辽阔的远方
穿过丽江古城一条窄巷,再往里走,豁然开朗,一方传统纳西“三坊一照壁”院落,180多平方米的空间内,满满当当塞着约3万件红色物件,如马灯、旧书、长征口述笔录等。
这是70岁老人桑增光自费打造的民间红色展厅,免费向游客开放。几十年来,他自掏腰包收集散落民间的红色文物,向游客讲述红军长征过丽江的历史。
桑增光的四爷爷桑乐天,1936年因土地纠纷入狱。红军途经丽江时开牢释囚、开仓济民,释放了48名被关押的群众。桑乐天重获自由后,主动徒步200多公里为红军担任向导。后因小腿负伤,使自己要跟随参加红军的计划落空,又遇国民党“清乡”,桑乐天足足在外流浪了13年,直到解放初期才回来。新中国成立后,他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并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成为了一名光荣的解放军战士,曾获全省优秀共产党员称号,并将2000元奖金作为特殊党费交给组织。
武汉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2025级硕士研究生张轩在小院里听得入神,感觉当年那段历史仿佛就发生在眼前。
“我们家走出8名革命军人、4名革命烈士。”桑增光说,如今他自己也成了这条红色基因传承链上执着的一环,他把红色宣讲带进了中小学、高校、部队和党政机关。
“我为红军带路,红军也给我指明了人生道路。”桑增光站在屋子中央,声音洪亮,重复着四爷爷曾说过的这句话。他说,要让红色基因代代相传。
“原本以为传承是宏大的叙事,站在这里才明白,传承就是从一张照片、一本旧书、一个小物件中汲取精神力量。”张轩说。
“美丽产业”成为“幸福产业”
村民的生活
像花儿一样灿烂
虎跳峡上,公路、铁路两座大桥并排飞架在金沙江峡谷之间,连接丽江和香格里拉。以前从丽江到香格里拉走G214国道,盘山路要4小时以上,雨雪天气塌方堵车是常事。如今,4小时车程缩短至1.5小时,上学、务工、旅游、物资流通更加便捷。
从虎跳峡金沙江特大桥驱车一个多小时,来到丽江现代花卉产业园。恒温恒湿的智能温室内,千枝玫瑰在无土栽培架上盛放,水肥一体化设备静悄悄运转。讲解员施震丽介绍,从依赖进口到自主培育,111个品种2.2万株优株在这里育成,11个“丽系”新品种完成登记,6个国产品种已规模化种植,日产3000枝。
2025年3月19日,习近平总书记来到丽江现代花卉产业园,提出要让这一“美丽产业”成为造福群众的“幸福产业”。
“骑电瓶车15分钟就可以来上班。”和月华是隔壁村的纳西族村民,在这里工作了4年,旺季月收入六七千元,淡季月收入4000元左右。
“总书记离开产业园时,对大家说‘祝你们的生活像花儿一样美!’”回想那一天,和月华脸上的笑容像花儿一样灿烂。
云南大学新闻学院2025级本科生段骄,是来自大理的白族姑娘。望着眼前把日子耕耘得繁花似锦的和月华,她看见了一种向阳生长的韧劲。
如今,10大类223个品种93万株花卉在园区一步一景。今年1月至8月,园区出口鲜切花609.06万枝,销售额1463.51万元,香飘俄罗斯、哈萨克斯坦、韩国、日本、美国等10多个国家和地区。
段骄在笔记中写道:“温室里一朵盛放的玫瑰、劳动者舒展的笑脸、馆藏里泛黄的旧书、峡谷间横跨江河的长桥……我们走在各自的长征路上,但都通向美好生活。”
新西行漫记
华中科技大学萨尔瓦多
留学生
朱立欧
桥的美,在于连接了家和希望
站在木取独渡口,金沙江水流平缓,难以想象1.8万余名红军,当年在黑夜中面对湍急江水时的孤注一掷。
红军长征过丽江纪念馆讲解员说,当地纳西族船工冒着危险帮助红军渡江。可最初,他们也是害怕的。他们不知道这群衣衫褴褛的军人从何而来,又为何而来。
我在红军长征过丽江纪念馆里看到了一幅画,讲的是村民用一桶水换来了一桶滇票,也换来了对红军的信任。
站在虎跳峡金沙江特大桥下的那一刻,我被震撼了。脚下是奔涌的金沙江,两边是刀削般的峭壁,公路大桥、铁路大桥就这样横跨在两山之间。
在大桥下,我忍不住问:为什么要在这么偏远的地方,花这么多钱,修一座大桥?
同行的人告诉我:因为桥的那一头有人民。大人要去县城上班,孩子要去上学,物资要运进来,产品要送出去。就这么简单。
看着滔滔江水,我沉默了很久。当年红军渡江,是为了让人活下去;今天修桥,是为了让人活得更好。路不一样了,但出发的理由是一样的。
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一座桥的美,在于它连接了家和希望。就像那桶水的价值不在于解渴,而在于它无声地告诉对方,我看见了你,我尊重你,我愿意与你建立一种平等的关系。而长征,这个人类历史上的奇迹,说到底,正是一场关于连接的实践,跨越地理的天险,跨越人心的隔阂,最终,走向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