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海红
老地,维族汉子,是我大学一个宿舍的同学,高我两届。
当年新疆班的学生需读两年预科,汉语合格后再学习大学正常课程,班级成绩排名前三即可奖励分插到汉族学生宿舍住宿,以便更直接地交流学习。老地为此一直很自豪。
老地,全名地里夏提·穆罕卖提。搬到宿舍的第一天,老地自我介绍说了全名,他用生硬的汉语说,如果大家记不住他的全名,就叫他老地,不是老弟。
老地身高一米八,身材匀称,潇洒帅气,看上去更像欧洲白种人。他非常注意形象,出门时衣服穿得整整齐齐,皮鞋擦得锃光瓦亮,金黄的头发梳偏分朝后,对我说:“老谢,我帅吧!” 我没有一丝犹豫地回应他:“帅,真帅,老地真帅。”
老地学习很用功,那时学习条件有限,自习得去图书馆或教室抢座位,老地就是那种抢座位的高手。我总觉得他那高大个去抢座位很滑稽,他不以为意,每抢到座位都总能高兴大半天。
如果老师讲的没听懂,老地就会有些烦躁。一边嘴里嘟囔抱怨,一边老老实实写作业。遇到不会的题,他就找我,我能帮他解答大多数。我说:“老地,你是班上最刻苦的吧?”他笑得合不拢嘴:“不是,我才不刻苦,我聪明,我脑袋好使。”
课余时间,老地参与我们最多的活动是打扑克,当时流行打拱猪和拖拉机,老地经常和人争得面红耳赤,但散场后出去转一圈回来,大家又和好如初,老地还是乐呵呵的。
毕业后,老地在乌鲁木齐找了份专业对口的工作。我到乌鲁木齐出差,他热情邀请我去他家做客,房子不大,但地地道道的维吾尔族装饰让我耳目一新。老地的爱人一个人闷声在厨房做菜揉面,没有一起用餐,而是负责一道接一道地上菜,多到根本吃不完。老地陪我在客厅茶几上小酌,他半斤我二两,我醉了他半醉。
他还带我去逛二道桥小商品市场,给我当翻译。我们俩在路边一起吃红柳枝串的羊肉串,喝大锅熬制的羊骨汤。
毫不夸张地说,我对乌鲁木齐的记忆,一半都和老地有关。
单位有一次派他到武汉出差,他和学生时代一样,穿着笔挺的西装、锃亮的皮鞋,掩饰不住那一份拘谨害羞。我带他去吃东来顺涮羊肉,去江汉关江滩散步,去吃中南民族大学的清真食堂。当时我身体状况不太好,遗憾没能陪他喝点小酒。
2015年我离开武汉,辗转在大别山和武陵山工作,和老地联系逐渐少了。2023年我们尚用微信彼此问候,2024年却断了音讯。
今年7月,我试图通过朋友查找老地的联系方式,却得知,他已于2024年去世。那天,我彻夜不眠,悲伤的情绪挥之不去。
老地和我一样,看似开朗,实则忧郁。我们彼此鼓励,从不言弃,我们都一直在努力,向前奔跑。如今我带着一身的伤尚在挣扎前行,老地却停下了脚步,不再给我任何回应。老地,你不是很帅吗?你不是很聪明吗?你曾经说过我是你最好的朋友,而我在你走了两年后才得知,这怎能称得上朋友二字?
老地,请你告诉我,天国那边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