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 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周志兵 黄璐 熊星星 张灿 王楚
广西全州,桂北门户。
7月16日,湖北日报“红军渡口 桥见信仰——十五省区市大学生行走的长征思政课”全媒体报道组来到全州。
这里是长征中湘江战役主战场之一。大坪、凤凰嘴、屏山三座渡口旁,如今都已架起现代化大桥。
没有一条河流天然让人肃然起敬,如果有,一定是因为波涛中卷起的深沉故事。
湘江北去,长征中最为壮烈的湘江战役,使这条河从此升腾起彪炳千古的英雄气。
红军以每两名战士就有一人倒下的巨大代价,越过湘江,突破数倍于己的国民党军队设下的第四道封锁线。
伫立桥旁,远眺湘江,回想起桂北民谣“三年不饮湘江水,十年不食湘江鱼”,湖北日报全媒记者和大学生们心怀敬仰——
英雄的鲜血染红了湘江,也染红了“革命理想高于天”的信念。
军队伤亡过半不溃散
靠的是“革命理想高于天”的信念
全州大坪渡口,是湘江战役红军最先渡江的渡口,电影《长征》等一批长征题材影视作品,均在此取景拍摄。
1934年11月27日,红一军团先锋部队趁桂军被诱南撤间隙,迅速抢占大坪渡口并向两翼展开,控制南至界首、北至屏山30公里内所有渡河点,为主力部队开辟出生命通道。
随着国民党重兵合围,战斗空前惨烈。
红军长征湘江战役纪念馆馆长周运良介绍,12月1日,三大阻击阵地全部失守。当时后续部队滞留凤凰嘴渡口,浮桥已被炸毁,战士们无法渡江,只能冒着敌机轰炸涉水强渡。
“红八军团出发时有万余人,过江后仅剩1200人;全军‘总后卫’红34师6000余人,几乎全军覆没,师长陈树湘壮烈牺牲。”周运良声音低沉,“中央红军出发时8.6万余人,到达湘江时不足7万,湘江战役后锐减到3万余人。”
“军队遭遇如此惨重伤亡,难道不会失去战斗力吗?”武汉大学美国留学生凯佑不禁追问。
“靠的就是‘革命理想高于天’的信念。”周运良回答,“红军牺牲大半仍不溃散,依然紧跟党走。只有心怀崇高理想的人,才能在这般绝境中坚持下去,这是敢于压倒一切敌人而不被敌人所压倒的英雄气概。”
一草一木一忠魂,一山一石一丰碑。
脚山铺阻击战旧址,红军长征湘江战役纪念园,松柏苍翠。
往日硝烟早已散去,壮怀英雄气依然激荡。纪念林下的广场,不时有前来瞻仰的人献花、默哀。
“这里安葬着无名烈士的遗骸,很多遗骨没办法拼凑完整,我们甚至无法统计出牺牲英烈的人数。”全州县委办工作人员王志能介绍,牺牲的战士大多只有十几岁、二十岁出头。
在全州,共收殓完整烈士遗骸51具,零散遗骨4086块。2019年9月12日,纪念园正式开放,烈士遗骸遗骨集中安葬。
“他们和我的年纪差不多,甚至比我还小,连名字都没有留下,却甘愿将生命献给祖国。”武汉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2025级硕士研究生曾茜久久凝望纪念林。
曾茜说:“英雄,是一个民族最闪亮的星。他们不怕牺牲、永不言败的精神,永不过时。”
总书记勉励乡亲们
把葡萄产业发展好
从大坪渡口远望,一座大桥横跨湘江两岸。
桥头,斑驳的“大桥碑记”铭刻:“大坪渡口系交通要津,商贸集散之地,兵家军事险隘”“1934年11月27日,聂荣臻、林彪、左权率红一军团在此强渡湘江”。
碑文历数渡口变迁: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县人民政府于1958年修成绍麻公路;1967年建新码头,置木船载渡汽车;1983年改置铁船摆渡。及至20世纪90年代,车渡已远不能满足运输需要,全州县委、县政府作出建桥决定。大桥建成于1996年10月20日。
“第一次看到记录这么详细、用语如此郑重的大桥碑记。”广西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2025级硕士研究生陈偲睿细读碑文,感受到这座桥背后的厚重分量。她说,每个时代都有英雄之桥,需要人们为之奋斗、奉献和牺牲,以前是红军,现在接力棒交到了年轻一代的手中。
记者采访中发现,桥下江边一栋老房子的外墙上,一道“历史最高值”的水位线标记清晰可见:2022年6月19日,75.44米。
对于那场特大洪水,凤凰镇大坪村党支部书记李静记忆深刻:“洪水凶猛,全靠这座桥,附近村民得以快速撤离。如果没有桥,后果不堪设想。”
距大坪大桥14公里处,是才湾镇毛竹山村。
走进村民王德利家的三层小楼,客厅挂着一幅字——“幸福是奋斗出来的”。“这是总书记来过之后,我请人写的,时刻用这句话激励全家人。”王德利说。
5年前,习近平总书记来到毛竹山村,走进王德利家中看望。
“总书记说,好日子都是奋斗出来的,勉励我们要把葡萄产业发展好。”45岁的王德利说,总书记的暖心话语,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忘。
王德利种了12亩葡萄。“这几年,在技术专家帮助下,我专心做一件事,那就是改良品种。”他走进大棚摘下一串刚成熟的葡萄高兴地说,希望总书记能再来,尝尝他的新品种,看看乡亲们更幸福的生活。
“革命年代,英烈的牺牲换来了今天的瓜果飘香。每一个为幸福生活奋斗的人,都是托举时代的英雄。”陈偲睿说。
一双鞋,把全州与世界连在一起
长征精神,全州人一直在传承。英雄气,92年未曾消散。
桂林百里香食品有限公司把桂林米粉产业,从全州做到了全国乃至海外。
25岁的王山海是这个家族企业的第三代传人。他们用34年,把“一碗米粉”做到了年产值1.4亿元。
王山海回忆说,1992年爷爷白手起家,小作坊全手工做米粉,从凌晨5点干到半夜12点,一天只能做500多公斤;父亲接手后,建起3条自动化生产线;他接班后,把数字化引入企业,注册了自有品牌。
“认准了,哪怕再多困难也要走下去,这是一种不屈不挠的精神品质。”武汉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2025级硕士研究生丁享奥感慨,“34年,用心做好每一碗米粉,这种专注本身就是一种长征。”
在城西工业园区,一双鞋的故事同样令人感动。
在桂林赐佳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赐佳公司”)车间里,机器轰鸣,20条流水线高速运转。工人们手指翻飞间,一只跑鞋的鞋面45秒成型,顺着传送带滑入下一道工序。
赐佳公司是安踏集团FILA(斐乐)鞋的核心生产基地,2020年底从深圳“西迁”全州,首期投资5亿元,吸纳就业2100余人,其中85%是本地人。
“国内每卖出5双斐乐鞋,就有3双是全州造。”赐佳公司总经理助理蔡华伟说。
在赐佳公司的带动下,全州鞋业从零起步。凭着一股锐气引企补链、闯关夺隘,短短5年,鞋业产业链年产值突破25亿元。
FILA(斐乐)是意大利时尚品牌,其中国业务由福建企业安踏集团运营,赐佳公司为台资生产企业。“一双鞋,连起全州与世界,这是中国发展奇迹的一个见证。”武汉大学德国留学生潘义礼说。
从米粉到时尚鞋,越来越多的“全州出品”把全州与世界连在一起,让世界认识这片曾经血色、如今灿烂的土地,让世界认识奋斗在这片土地上的人。
伟大时代呼唤英雄,造就英雄。创业英雄,无处不在。
丁享奥心潮澎湃:“总书记说,困难再大,想想红军长征,想想湘江血战。我们年轻人只要坚定信念,敢于拼搏,就一定能闯出一片新天地。”
渡口印记
大坪渡口:为中央红军主力开辟生命通道
湘江战役是决定中国革命生死存亡的重要历史事件。
“当年红一军团就是从对岸涉水,登陆我们现在站的位置。”7月17日,红军长征湘江战役纪念馆讲解员蒋碧琼在全州县大坪渡口旁,向湖北日报全媒记者和大学生们讲述那段历史。
1934年11月底,中央红军利用敌人内部矛盾,诱敌分兵,赢得抢渡湘江良机。
红一军团前锋第二师直奔大坪渡口。但渡口主航道水深流急,仅两只木船摆渡,难以隐蔽。战士们发现上游约几百米处有一滩头,水深仅及腰际,江面狭窄,岸边植被茂密,既能快速涉渡又便于隐蔽。
11月27日凌晨,红一军团趁桂军南撤间隙,从这处滩头悄然涉渡。红军蹚过及腰的江水,较为顺利地突破了湘江防线,为后续中央红军主力开辟了生命通道。大坪渡口是中央红军最先抢渡湘江的渡口。
渡过湘江后,红一军团并未停歇,前锋部队一举控制当时全州县范围内湘江沿岸的屏山、大坪、凤凰嘴以及兴安界首等所有重要渡口,保证了红军大部队进军。
新西行漫记
武汉大学
美国留学生 凯佑
我带着“为何不投降”的疑问来,带着对信仰的理解走
我一直想来全州走走,循着红军战士的足迹。
越往前走,山路越发陡峭。我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些年轻战士跋涉的身影——他们扛着武器,忍着饥饿,在崎岖山地上一步步向前。前方是湍急的湘江,身后是敌人的追赶。
红军拿下大坪渡口,打通渡江通道。国民党军队从四面八方合围过来,无数战士拼死掩护。一场战斗下来,半数以上的红军将士壮烈牺牲。
我不禁自问:大多数军队遭遇如此惨重伤亡,难道不会投降吗?军心难道不会溃散?
红军长征湘江战役纪念馆馆长周运良解答了我的疑惑。我明白了,支撑他们的,是信仰。
红军长征湘江战役纪念馆的核心展板配有英文说明,游客能通过微信收听英文讲解,这让我印象深刻。讲解员蒋碧琼年轻、专业,学识丰富。她不仅读过斯诺的《红星照耀中国》,还研读了索尔兹伯里的《长征——前所未闻的故事》。几个月前,斯诺的侄孙前来拍摄长征主题纪录片,正是由她全程陪同讲解。
看到新一代年轻人继续学习、传播长征历史,我十分动容。90年前,斯诺冒着风险深入陕北,向世界讲述了长征的故事。90年后,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仍在讲述着同样的关乎信仰的故事,而我也成了倾听者之一。
我希望更多海外友人来到这里,了解这段独一无二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