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陈春保
通讯员 喻杰 张道湘
嗨,我就是那只备受关注的幼雕。鸟友们给我取了个名字,叫“神小雕”。
此刻,我正蛰伏在神农架的密林深处,暗暗积蓄力量,等待真正主宰蓝天的那一刻。
一个多月前——7月12日6时53分,我仓促离巢,跌跌撞撞地踏上危机四伏的成长之旅。
7月13日,离巢第二天
千百次振翅,只为冲向蓝天
清晨,阳光越过山脊,洒满整个峡谷,我栖身的崖壁渐渐明亮起来。
离巢之后,我已没有退路,必须尽快学会飞行。只有这样,才能躲避天敌,才能自己捕到猎物,才能活下去。
迎着晨风,我开始用力振翅。双翼上下扇动,双脚不时腾空,远远看去,像在崖壁上跳一支笨拙的芭蕾舞。
练了一会儿,有些累了,我便摊开翅膀,静静地趴在崖壁上晒太阳。阳光能帮我祛除湿气,赶走身上的小虫,还能滋养新生的羽毛。
晒着晒着,我沉沉睡去。醒来时已是正午,我开始了第二轮训练——原地蹬腿,用力拍打翅膀。我在摸索腾空发力的感觉,将来我必须随时随地起飞,掌握这项技巧刻不容缓。
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离巢一天多,爸妈竟然一点食物都没喂我,他们心可真大!正抱怨着,雕爸叼着一只松鼠回来了。我委屈地叫了两声,他没理我,径直飞回巢穴。过了一会儿,他才带着猎物朝我飞来——原来他是去处理猎物了,知道我还不会自己撕食。
他刚落地,我便扑上去,恶狠狠地抢过松鼠,几口就吞光了。还没饱,我又靠近雕爸讨食,可还没挨近,他就振翅飞走了。
休息片刻后,我开始了当天的第三轮练习。填饱了肚子,又养足了精神,我在崖壁上跳来跳去,全力拍打双翼,感觉浑身充满力量。
7月16日,离巢第五天
飞行失利,不慎坠入崖底
这天我起得特别早。清晨6时30分,阳光还没照进峡谷,我就开始活动了。
我张开翅膀,想跳到另一处岩架上——那里有一丛白色野花,吸引了我。
可我纵身一跃,双脚却落在碎石斜坡上,身体直往下坠。我拼命扇动翅膀,扒着崖壁往上爬,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无奈之下,我掉头朝峡谷方向飞去,越过密林,落到了另一处崖壁上。
这是我离巢后的第二次真正飞行。虽说被动,但比第一次飞得更远、更稳,落地也从容了些。
十几分钟后,我从崖壁飞到附近一株铁匠树上,站在树梢跃跃欲试,想飞回之前栖身的崖壁。可羽翼未丰,又没掌握向上飞行的技巧,我只能平飞或向下滑,实在飞不上去。
我不停地在崖壁与树之间腾挪,烦躁地朝天鸣叫,盼着爸妈能帮我一把。
正午,雕爸捕到一只红白鼯鼠,飞回巢中。我奋力向上冲去,想飞到他身边饱餐一顿,可双翅无力,刚离地便开始下坠。
我像只断了线的风筝,一路落进崖底树丛。失去了崖壁的庇护,危险随时可能降临,我必须尽快回去。
飞不上去,我只能一点点往上攀爬。遇到陡峭处,就先飞到树上,再借树干一步步向上腾挪。
透过枝叶缝隙,我看到爸妈一直在上空盘旋。他们应该看到了我,但也帮不上忙——我只能靠自己。
7月18日,离巢第七天
变换栖息地,树梢上苦练飞行
连续两天,雨雾笼罩着峡谷。我讨厌这种天气——浑身湿冷,爸妈打猎也常空手而归。
从崖底爬回崖壁后,我换了一处新落脚点,虽不如之前宽敞,但头顶有块凸岩可以挡雨。
雨天,雕爸没出门,在我上方的崖壁上埋头清理几天前那只红白鼯鼠。其实能吃的部分已所剩无几,他更像是在给我示范处理食物的技巧。
人类都溺爱孩子,我们雕也一样。爸妈总把猎物最好的部分留给我,自己只吃边角料。但他们刻意跟我保持距离,每次妈妈送完食,我一靠近,她就迅速飞走,不再回头。
离巢后,我要学的东西太多了:寻找栖息地、飞行、捕猎……哪一关过不了,都可能被父母放弃。
这天,我的训练课目是在树上站立、转身、起飞。这比在地面上难得多,稍用力不当,就会栽下去。
一次、两次、三次……我终于能稳稳站在树梢了。接着,我开始尝试从树上起飞,飞向远处的崖壁。
50米、100米、200米——我飞得越来越远,动作也越来越熟练。
初步掌握飞行后,我开始探索周边崖壁,寻找合适栖息地。我现在还没有自保能力,只能靠不断变换藏身之处来躲避危险。
崖壁上处处暗藏杀机。我看中一个宽敞平台,上面还有一丛珠光香青(一味中草药),正想落脚,草丛里突然蹿出一条黑眉锦蛇。它高昂着头,大张着嘴,死死盯着我。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面对活物,一时愣住了。
或许是基因压制,对峙片刻后,那条蛇竟识趣地溜走了。
7月19日,离巢第八天
首飞蓝天,爸妈伴飞助阵
这一天,是我成长路上的里程碑。
前一天,我学会了在树上站立、起飞,并能轻松飞行200多米。我知道,可以向蓝天发起冲刺了。
天刚亮,我便开始振翅热身,做好起飞准备。
9时30分,第一次飞行,我向右方崖壁飞去;9时51分,第二次飞行,一口气飞了500多米;10时48分,休息约50分钟后,我奋力一振,直冲云霄。
峡谷的上升气流稳稳托住了我,我越飞越高。很快,我便飞越了高耸的崖壁,第一次看清了峡谷外面的世界。
我在蓝天下自由翱翔,体验着飞行的畅快,不时发出兴奋的叫声。
雕爸来了,雕妈也来了。他们一上一下,伴在我身旁,陪我飞了好一会儿。
15分钟后,我的首场蓝天秀落幕。爸妈先后离去,我飞回崖壁——雕妈早已在那里备好食物,一只处理过的鸡。
尽管雕爸已帮忙撕开,我吃起来依然费劲。离巢前,雕妈会一点点撕碎食物喂我;现在,我只能靠自己。吃吃停停,这顿饭我花了将近3个小时。
飞行耗能太大,我很快又饿了,不停朝空中鸣叫,呼唤爸妈送食。
下午4时左右,雕爸回应了我,带着一条蛇飞回来。蛇头已被啄烂,蛇身在空中随风摆动。
放下猎物,他没有停留,很快飞走了。
我再次进食,为明天的飞行储备能量。
7月20日,离巢第九天
自主选择栖息地,住进“别墅”
离巢第九天,我终于有了自己满意的栖息地。
离巢后不再回巢,这是我们的天性。前几天我还不会飞,落在哪里就歇在哪里,完全被动。
前几日坠入崖底,我曾栖身在茨八线绿化带旁,几米之外就是滚滚车流,好在有惊无险。
如今掌握了飞行本领,我终于能自主选择居所了。
我把新家安在一处陡峭崖壁上——那里有个平台可供栖身,上方树木茂密,能遮风挡雨,四周都是绝壁,别的动物上不来,很安全。
之前担心暴露我的行踪,爸妈投喂时总是小心翼翼,有时甚至放弃喂食,也很少停留。
现在,他们可以直接把猎物送到我的新家。一家三口终于能聚在一起,这是我最开心的事。
安逸下来,我开始偷懒,不再像前几天那样拼命练飞,常常趴在崖壁上发呆。
这天一大早,雕爸飞到崖壁前盘旋鸣叫,催我起来飞行。我根本不想动。他转了两圈,我才不情愿地跟上去。
也许是惩罚我的懈怠,又或是逼我尽快独立,雕爸雕妈带回来的食物一天比一天少,有时甚至空手而归。
看来,我该尽快学会捕猎了!
7月30日,离巢第十九天
手足争食,雕妈左右为难
连续多日,雨雾笼罩峡谷。我羽翼未丰,还驾驭不了恶劣气流;雨天也让爸妈难有收获,他们已经好几天没带猎物回来了。
我饿得厉害,不停地鸣叫,盼着他们快点出现。
7月30日,天终于放晴。雕妈带回一只像样的猎物——红白鼯鼠。她用利爪抓着它在峡谷中御风飞行,鼯鼠红棕色的尾巴在空中飘荡。
红白鼯鼠,俗称“飞虎”“飞狐”“松猫儿”,其粪便晒干后便是名贵中药材“五灵脂”。它们喜欢在海拔千米左右的悬崖岩洞和树洞安家,恰好也是我们雕的“邻居”,于是不幸成了我们的捕猎对象。
雕妈落在崖壁一处平台上——那曾是我的栖身地,但我此刻在另一处崖壁。等了一会儿不见我出现,她便急切地呼唤起来。
我回应着,奋力朝她飞去。连着几天没吃东西,我力不从心,一次次折返,又一次次往上冲。试了3次,终于飞到雕妈身边。
我扑过去抢食,饿急了的我竟挥爪抓向雕妈,她灵巧地一闪,飞走了。
我张开翅膀,把猎物罩在身下,正准备独自享用,一位“不速之客”却飞来了。
那是一只亚成体小雕,羽毛颜色比我深,比爸妈浅——是雕爸雕妈去年哺育的孩子,我的兄长。他早被父母驱逐出这片峡谷,自立门户去了。可连续雨天没捕到食,他回来“啃老”了。
他站在那里,扇动翅膀,挑衅地瞪着我。我一阵心慌,扭头叫了几声向雕妈求救。雕妈很快飞了回来,看到两个孩子争食,一时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片刻后,她张开翅膀,跳到我和兄长之间,象征性地做了个驱赶动作。
就在那一瞬间,雕兄瞅准空当,飞快地叼起食物,转身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