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8月03日

电影《八仙》“魔改”经典神话?

你以为的传统故事也不过是古人的“魔改”

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唐雪舟


7月,动画电影《八仙》在暑期档凭借口碑实现票房逆袭。影片通过对传统神话中的“八仙”故事进行改编,讲述了一个拥有新内核、新寓意的群像故事,同时也让“传统神话该不该改”的老话题再次浮出水面。有观众批评影片是对经典的“魔改”,但倘若翻检古籍便会发现,我们今天熟知的八仙故事,本身就是历代文人、道士与百姓联手改编出来的。可以说,没有流变,就没有八仙。

“八仙”版本代代变,定型不过五百年

“八仙”一词出现甚早。汉代已有“淮南八仙”,实为淮南王刘安门下的八位门客,时称“八公”。到唐代,淮南八仙的故事仍在社会上广为流传,文人墨客的诗文中亦多以此为典故说神仙长生之事,武则天《升仙太子碑》也提到“淮南八仙”。除此之外,还出现杜甫《饮中八仙歌》所咏的李白、贺知章等“酒中八仙”,以及“蜀中八仙”的各种说法。这些“八仙”与今天熟知的铁拐李、汉钟离、张果老、何仙姑、蓝采和、吕洞宾、韩湘子、曹国舅这八位,毫无关系。

现传八仙的事迹虽散见于唐宋书籍,但彼时尚未形成群体。真正将八人合称“八仙”的,是元人杂剧。马致远《吕洞宾三醉岳阳楼》所列八仙中尚无何仙姑,却有徐神翁;岳伯川《吕洞宾度铁拐李岳》中去掉了徐神翁,又多了张四郎。各剧名单出入颇大。直到明代吴元泰《八仙出处东游记》问世,“上洞八仙”的人选与次序才基本固定,沿用至今。也就是说,今天我们奉为“经典”的八仙阵容,定型不过五百年左右。

“昔人已乘黄鹤去”的“昔人”究竟是谁?

从荀瓌、子安到吕洞宾

在湖北,与八仙传说关联最紧密的,莫过于吕洞宾与黄鹤楼的故事,但若细究其渊源,也不过是后人层层附会的产物。

黄鹤楼的传说始于南北朝。南朝志怪小说《述异记》最早记载了荀瓌在黄鹤楼遇见驾鹤之宾的仙人故事,《南齐书》又记载仙人子安曾乘黄鹤过黄鹄矶。唐代阎伯理撰《黄鹤楼记》,称三国人费祎登仙后驾鹤返憩于此。崔颢“昔人已乘黄鹤去”的“昔人”究竟指谁,历代莫衷一是,并无定论。

吕洞宾,即五代宋初著名道士吕岩,号纯阳子,全真道兴起后,被奉为“北五祖”之一。吕洞宾“接手”黄鹤楼传说,始于宋元时期道教的推动,与此同时,有关吕洞宾的神奇传说逐渐增多。元代全真道士秦志安编纂的《金莲正宗记》记载吕洞宾“后游历鄂州,升黄鹤楼,冉冉飞升,日当卓午,五月二十日也”。同代赵道一《历世真仙体道通鉴》亦载其“历江州,登黄鹤楼,以五月二十日午刻升天而去”。正因这些记载,黄鹤楼被后世视为吕洞宾登仙的圣迹,是得道登仙的地方。

不仅如此,原本与他无关的传说也被“移植”过来。金代王朋寿所辑《类林杂说》记载了“橘皮画鹤”的故事,讲的是江夏人辛氏卖酒为业,一位道人用橘皮在墙壁上画了一只鹤,告诉辛氏通过唱歌打节拍引黄鹤起舞助兴,辛氏以此招揽生意发家致富,而道人最终驾鹤乘云而去。为了纪念这位道人,辛氏在此地建楼,取名黄鹤楼。这个故事中画鹤的道人在流传中被附会成了吕洞宾,可见当时吕洞宾的影响力。直到今天,武汉黄鹤楼景区中还有吕仙洞的遗迹,洞中有汉白玉精雕而成的吕洞宾雕像。

传统IP的生命力,正在于“被改编”

回望八仙的故事流变,每一次改编都让神话离当下受众更近一步。汉代“八仙”是文人,唐代“八仙”是酒徒,元杂剧把他们变成戏剧角色,明人小说中的“八仙”则分别代表着男、女、老、少、贫、贱、富、贵不同的身份,表达了底层百姓对普通人亦可成仙的向往。任何的神话传说都是当下人们内心精神和情感的反映,每一次“八仙”故事的改写都对应着不同时代的文化心理与信仰需求。

批评者所说的“魔改”,恰恰是传统IP延续千年的生存方式。每一代人都用自己的方式改编了前人的故事,没有这些“魔改”,八仙或许早已湮没在故纸堆中。如今,动画电影《八仙》的新编故事,其内核正是当下人们的情感映射和精神体现。影片中所构建的“蓬莱”仙境,正是当下人们追求安定与幸福的缩影,而片中那些“有求必应”的神仙,也体现了当下人们对于“神仙”的态度以及背后折射出的人本主义——只有能为老百姓解决问题的“神仙”,才是真“神仙”。

真正值得追问的或许不是“改没改”,而是“改得好不好”,能否让古老的神话与当下的观众产生新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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