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社会幸福不幸福,很重要的是看老年人幸福不幸福。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
□ 邹倩
今年“七一”,我作为全国优秀共产党员,走进人民大会堂,参加了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5周年大会。这是我第四次去北京受表彰,心里很兴奋、很自豪,但更多的是惶恐,害怕自己做得还不够好。
今年是我来到福利院的第32个年头。有人问我:为什么在一个农村福利院一待就是三十多年?我想说,让每个老人脸上露出笑容,是我作为一个基层劳动者最朴实的愿望。
这份心软
让我留在这三十多年
我是黄冈市英山县孔家坊乡人,小时候是爷爷奶奶带大的。1994年,爷爷奶奶相继离世,对我打击很大。不久我便辍学去了上海打工。后来我爸给我写信,他舍不得我一个人在外面吃苦,硬是把我叫了回来。刚好当时福利院在招护工,我便进了这里工作。
那时候的福利院,十二间土坯房,十五位老人,就我一个护工。一到下雨天,老房子漏雨,我们怕房子塌,不敢回屋睡,组织老人全部转移,到厨房干坐着,一直等到雨停。蛇虫鼠蚁顺着墙爬到床上,甚至钻到靴子里去。我见过大上海的繁华,再看这破房子,心里落差很大。但每次看到那些无儿无女的老人,我就想起自己的爷爷奶奶,心一软,还是想留下来为他们做点事。就是这份心软,让我留了三十多年。
现在回过头看,我常常想一个问题:到底是福利院需要我,还是我需要福利院?年轻的时候觉得是老人离不开我,后来才慢慢明白,是我离不开他们。在福利院,你对老人好,老人就对你好,这种简单,是别的地方给不了我的。也正因此,自打我进福利院以来,没有一个护工离职。好几次我有调走的机会,心里动摇过,但脚迈不出去——实在舍不得。
一句“小邹,我好欠你”
什么都值了
很多人问我,照顾失能失智的老人,又脏又累,怎么坚持下来的?我的经验很简单:别把老人当父母,要把老人当“孙辈”养。如果你把老人当父母,情绪不好的时候,可能还会冲父母发火。但如果把他当成你的孙子孙女,你舍不得吼他,更不会打他,而是想办法满足他的一切需要。
我总结了一套方法:“五心工作法”。说起来复杂,做起来就是将心比心。比如老人大小便失禁,不能嫌弃,得赶紧擦洗。我记得有一位患有肝腹水的老人临终前吐了污血,气味很难闻,家属都不敢进来看,但我还是硬着头皮给老人擦洗干净,把寿衣穿好,让老人体面地走完最后一程。作为一名公办的农村福利院院长,这些事你不带头做,其他护工就更不敢做了。
我常常跟工作人员说,我们做养老工作其实是在“修行”,是你每天面对那些最不堪的东西——屎、尿、血、脓——然后你还能伸出手去。你做这些,老人心里是知道的。每次我离开福利院几天,再回来时,总会有老人流着泪对我说:“小邹,我好欠(想)你。”就这一句话,什么都值了。
让这一方土地上的老人
活得有光、体面老去
现在农村养老最大的难处是,一些失能失智的老人在家管不好。一些空巢老人居住分散,没有自理能力,失智老人走失,独居老人突发意外,没有及时发现,他们太需要有人来兜这个底。
第二个大问题是缺钱。农村老人普遍没有退休金,全靠子女供养。我认为,农村养老要坚持普惠性与公益性,面向全体有需求的农村老人,优先保障失能失智的特困老人,让他们住得进、住得起、住得好。
想要打造让家属放心、老人舒心的养老体系,首先要建立政府属地管理机制,强化政府对福利机构的运营监管与支持,加大对福利机构的资金监管力度;同时要建立奖惩机制。我院公共区域都安装了无死角监控,这不是不信任谁,而是“把话说在前头”——谁对老人不好,谁就要承担相应责任。
农村养老的每一件小事,背后都是一个家庭的安心,一个社会的良心。我做不了惊天动地的大事,但至少可以让这一方土地上的老人,活得有光、体面老去。将来,我也会老去,如果有一天我住进养老院,我希望那里饭菜软烂、床铺干爽,护工会对我笑,就像我现在对院里的老人笑一样。
(作者为湖北省黄冈市英山县孔家坊乡农村福利院院长。口述整理:湖北日报见习记者谭佩、“有理有句”理论评论专栏主理人王舒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