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共产党人的入党申请书,从1921年算起,已经写了105年。
有人写完就奔赴刑场,有人落笔后隐入深山,有人守着海岛一辈子,有人扎进田野不回头。
1921年,全国党员仅有57名;如今,全党党员总数已超1亿。每一份申请书的背后,都藏着一个关于信仰的抉择。今天,当我们再次凝视这些文字,依然能感受到那种跨越时空的炽热。
他们的申请书,写的是初心
“我认的主义一定是不变了”
1922年春,巴黎,拉丁区一家小咖啡馆。
周恩来坐在靠窗位置,面前摊着一沓信纸。他给天津觉悟社的朋友写信。全文30页,一万多字。这封信后来被看作他事实上提交的入党申请。
信里写的是他思想转变的过程。刚到法国时,他曾相信无政府主义,但看见华工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看见罢工工人被迫复工,他逐渐意识到,没有严密组织的革命,不过是散沙一盘。他花很长时间,逐字逐句读英文版《共产党宣言》,做了大量笔记。最终,他在信里写下:“我认的主义一定是不变了,并且很坚决地要为他宣传奔走。”
那年他24岁。同一时期,赵世炎、陈延年、邓小平等一批旅欧青年先后递交入党申请。在国内,李大钊、陈望道、瞿秋白、赵一曼也纷纷以纸笔为誓,加入党组织。那时的中国山河破碎、民生凋敝,这群平均年龄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写下姓名的那一刻,就将个人命运与国家前途紧紧绑在了一起。
1964年,河南郑州的医院,焦裕禄已无力握笔。
肝癌晚期,他已经极度虚弱。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向组织提出了唯一的请求:将自己的遗体运回兰考埋在沙丘上。“活着我没有治好沙丘,死了也要看着兰考人民把沙丘治好。”他说。
焦裕禄写了3份入党申请书,才最终加入了党组织。他写道:“共产党是人民群众的救星,没有共产党,革命就不能胜利,穷人就不能翻身。我要听毛主席的话,跟共产党走,为推翻旧社会,建立新中国,实现共产主义而奋斗!”
1946年1月,焦裕禄正式入党。接到通知那天,他激动万分,眼含泪花:“我的条件还不够,对革命还没有作出啥贡献,对照誓词,我还差得很远很远……我要努力为党工作……”
此后18年时间,焦裕禄一直践行着自己的誓言。在兰考,他跑遍全县140余个大队中的120多个,查风口、探流沙,暴雨里蹚着齐腰深的洪水察看流向。
他去世后,人们发现藤椅右边有个拳头大小的窟窿。那是他剧痛袭来时,用一根硬木棍顶住肝部,生生顶出来的。
2015年1月12日,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央党校县委书记研修班学员座谈会上的讲话指出,要始终做到心中有党、心中有民、心中有责、心中有戒,做焦裕禄式的县委书记。
他们的申请书,写的是信念
“当祖国需要,我的血可以一滴一滴地流”
1988年,广东海丰,一位90多岁的老母亲在杂志上看到一篇文章。报道写的是中国核潜艇总设计师,名字叫黄旭华。她戴着老花镜看了很久,问身边人:“这是老三吗?”
她已经30年没见过三儿子了。父亲去世他不在,兄长去世他不在,村里人说,黄家老三大概犯了事,连家都不认了。
没人知道,1958年,32岁的黄旭华被秘密调入核潜艇研制团队,从此在公开场合消失。核潜艇研制初期没有计算机,团队靠算盘、计算尺,一笔笔算出几万个核心数据,反复核验重心与浮力。
1988年,核潜艇深潜试验,这是全世界风险最高的试验之一。62岁的黄旭华决定亲自随艇下潜。深度计指针缓缓转动,艇体发出金属变形的“咔咔”声。试验成功,他成为全世界第一个参与深潜的核潜艇总设计师。
他曾在入党申请书中写:“当祖国需要我冲锋陷阵的时候,我就一次流光自己的血;当祖国需要我一滴一滴地流血的时候,我就一滴一滴地流。”他用30年完成了“一滴一滴地流”的承诺。
那些年,无数和他一样的科研工作者,把名字埋进代号。邓稼先在戈壁爆轰场反复推算,钱学森在风沙中搭建试验场,于敏在机房熬过无数个通宵。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至今不为人知,却让这个国家在惊涛骇浪中挺起了胸膛。
2019年,广西百色,黄文秀把自己交了出去。
北京师范大学法学硕士毕业,她放弃留在大城市,回到百色老家,担任乐业县百坭村驻村第一书记。她在入党申请书中写:“一个人要活得有意义,生存得有价值,就不能光为自己而活,要用自己的力量为国家、为民族、为社会作贡献。”
到村后,她挨家挨户走访,手绘了一张“民情地图”,标出每一户的位置、人口、致贫原因。她带着村民修路、装路灯、发展砂糖橘产业。一年多时间,全村一百多户贫困户中有88户成功脱贫。
2019年6月16日夜,百色暴雨。她刚回市区看望病重的父亲,得知村里可能暴发洪涝,连夜开车往回赶。路上给同事发微信:“希望还有汲取教训进而改正的机会。”
次日凌晨,人们在凌云县找到她的遗体。这年,她30岁。
从深海到深山,有人惊天动地,有人默默无闻。他们用尽一生,践行着对党的誓言和承诺: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
他们的申请书,写的是传承
如果信仰有颜色,那一定是中国红
2026年,湖北赤壁,安丰村。
田淑娴蹲在稻田边,捏着一根稻苗对着阳光看叶色。这个习惯她保持了十一年。2015年,她从浙江海洋大学硕士毕业,辞掉杭州的工作回老家当农民。村里人不理解:女大学生,好不容易出去,怎么回来了。
7岁那年,她看见村里一位老党员帮孤寡老人扛粮食,头发花白,腰弯了,步子很稳。那个画面她记了很多年。2007年,她一个人在宿舍写入党申请书:“一个人的力量十分微薄,但只要把涓滴细流汇聚在一起,终能形成澎湃之力。”
回到田间,她搭建生态实验室,摸索“菌—藻—稻—虾—鸭”循环种养,亩均收益翻五倍。合作社辐射两万多亩,带动两百多户,年产值近9000万元。2025年,她进入中国人民大学读博,研究人工智能与智慧治理:“读完还回去,村里的地不能荒。”
武汉纺织大学的实验室里,研究生唐亚楠每天和染料、面料、仪器打交道,踏踏实实做着月面国旗的研发工作。
考研之前,她了解到武汉纺织大学研发的嫦娥五号、六号国旗已经送上月球,心里十分向往,立志要考进这个研发团队。顺利入学后,她如愿加入纺织新材料与先进加工全国重点实验室月面国旗研发组,专门负责粉体染色技术研究。
直接印刷出来的国旗,容易出现颜色晕开、五角星边缘模糊的问题,摆在月球上不好看,也有损国家形象。唐亚楠要做的粉体染色工艺,就是解决这个难题,让国旗图案清晰干净。只要数据有一点不对劲,就要一遍遍重做实验,对照标准逐项排查,一点问题都不能放过。
2024年9月,唐亚楠递交入党申请书:“不论何时组织发展我入党,我都将自己视为人民的公仆,为党的事业尽心尽力,为国家建设添砖加瓦,为国家富强尽公民全力。”
去年12月,唐亚楠成为预备党员。她既觉得光荣,也感到了沉甸甸的使命感:“我会认真做好每一项研究。月面上的每一寸中国红,不容有半分疏漏。”那抹中国红,同样是信仰的颜色。
当代青年,在写下各自入党申请书的一刻,有人去了西部,有人下了基层,有人进了“无人区”。
从南湖红船到巍巍巨轮,中国共产党从50余人发展到今天的1亿多人,薪火相传,信仰便永不熄灭。
入党申请书
……不论何时组织发展我入党,我都将自己视为人民的公仆,为党的事业尽心尽力,为国家建设添砖加瓦,为国家富强尽公民全力……
申请人:唐亚楠
2024年9月
本版撰文
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刘洁 沈早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