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6月21日

犹记端午油馍香

□ 明建平

中国的节日,往往与食品有关。譬如元宵节的汤圆、端午节的粽子、中秋节的月饼等等。然而,端午节于我而言,印象最深的并非粽子的甜糯,而是油馍的脆香,以及嫂子的和善。

那年端午,油菜、小麦刚收割完毕,玉米、花生也点种下地,正是农村难得的小农闲。父母亲趁这个节日,安排他们的大儿子去请他的女朋友来看看家。

大哥推出自行车,擦得锃亮,换上崭新的白衬衣、牛仔裤,吹着口哨,准备去接他的未婚妻。临出门前,他从兜里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塞给我,低声说:“今天乖一点,别给哥丢人。”然后拍了拍我的头,骑上车一溜烟跑了。

我背着大哥用过的发黄书包,一边走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去上学。母亲在厨房门口扯着嗓子喊:“睡醒了?别歪到田里去!放学早点回家吃油馍!”一听说有油馍,我心头大振,两眼放光,头脑瞬间清醒,甩开脚丫子往学校跑,书包里的两个窝窝头差点颠了出来。

上午几节课,显得格外漫长。好不容易等到放学的铃声一响,坐在中排的我第一个弹起,冲出教室。

我老远就望见了家里的炊烟,老远就闻到了油馍的香气。真的,我的鼻子灵得很,那是新榨的菜籽油特有的浓香。

跑进院门,钻进厨房,只见大锅里菜籽油翻滚翻滚的。母亲站在灶边,左手扶着面盆,右手从盆里扯起一团面,轻轻滑入油锅,重复着这个动作,直到锅里挤满了一个个面团。父亲坐在灶前添柴。面团在油锅中上下沉浮,渐渐淬炼成一个个金灿灿的油馍。母亲精准地把握着颜色与火候,用长长的筷子快捷地一个个夹起,在锅边轻轻顿一顿,丢进大铝盘,响起一阵悦耳的叮当声。

我忍不住伸手就去抓大铝盘中的油馍。父亲眼疾手快,“啪”的一下打掉,低声呵斥:“你大嫂还没尝鲜呢!”我“哇”的一声哭了。母亲嗔怪父亲:“小娃子都贪嘴,打娃子干吗。”

正在堂屋里喝茶嗑瓜子的大哥闻声跑进厨房,穿着花蝴蝶一样好看的连衣裙的“大嫂”,也相跟着。大哥一把拉起我走出厨房,我还扭着头哭着看着铝盘里的油馍。“大嫂”会意地从铝盘里掐了一个油馍,脸上微微泛红。大哥带我回到堂屋,把我放在高椅上坐稳。大嫂蹲在我面前,双手撕开油馍,一股清香扑鼻而来,还带着淡淡的韭菜香味。她用嘴轻轻吹了吹,确定不烫了,才撕下一小块塞进我嘴里。我挂着泪珠,“噗嗤”一声破涕为笑。

时隔多年,想起这事,我仿佛仍能闻到油馍那扑鼻的浓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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