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华章
伟大的爱国主义诗人、世界文化名人屈原,诞生在西陵峡的秭归乐平里。两千多年来,因他的人品与诗品完美结合,赢得了广大人民群众的敬仰,留下了许多生动的传说故事,流传在秭归,在中国,在世界。
屈原高洁的心灵、刚正的品格、娴于辞令的才华,屡受朝廷佞臣的谗害而被流放。《涉江》的头一句是“入溆浦余儃徊兮……”这已是远离楚都的蛮荒偏僻的湘西了。屈原于农历五月初五怀恨投汨罗江而死。相传一条神鱼驮着他的遗体,出洞庭,入长江,溯江西上,返回家乡秭归。回归途中历尽屈曲,备受折磨,常遇水怪啃咬他的遗体。神鱼好不容易才把他驮到了西陵峡。家乡的平民百姓赶往峡中迎接,见到屈原大夫死后仍受水怪的伤害,怒从心起,计上心来,大家赶快用糯米捏成米团投入江中引诱水怪,但水怪吃完米团后又继续咬屈原的遗体。乡亲们急中生智,一边把渔舟装扮成巨龙的形象(龙富有祥威,可以镇邪);一边在船上大喊号子,高唱招魂曲,造成强大的声势,终于吓跑了水怪。屈原的遗体被神鱼驮到了城东的一个回水湾。突然,神鱼借一股青云,腾空一跃,把屈原的遗体托到半天云中,将他的衣冠留在岸边的一个山包上。这个回水湾后来称作屈原沱,山包上修建了屈原庙。
端午,端者始也。每月的初五称作端午,后来演变成端阳。为纪念屈原定五月初五日为端午节(亦称诗人节)。因为从前曾用投糯米粽子、划龙舟的方式救屈原,故在这一天兴起了“五月端阳,龙舟竞渡”“五月端阳,家家粽香”的风俗。“龙舟千载溯遗踪,楚水湘江岁岁同。”中国历代咏端午和屈原的诗词颇多。譬如,唐代张建封的《龙舟竞渡歌》写道:“鼓声三下红旗开,两龙跃出浮水来。棹影斡波飞万剑,鼓声劈浪鸣千雷。”又如宋代文天祥写道,“唯有烈士心,不随水俱逝。至今荆楚人,江上年年祭。”(《端午》)、“当年忠血堕谗波,千古荆人祭汨罗”(《端午感兴》),真有吟不完的哀歌,诉不尽的骚怨,流不干的热泪。龙舟竞渡之风俗由此大兴,从三峡屈原故里、汨罗江划向中国,划向东南亚,划向全世界。
五月端午的龙舟竞赛,我从故乡溆浦、三湘四水看到了长江三峡,尤以屈原故里的龙舟赛最气派,最富深情。每逢端午节,秭归城几乎倾城而出,市民们云集在长江两岸,人山人海。市民们手提粽子、咸蛋,摩肩接踵,欢歌笑语,上下奔走,争看龙船竞赛。比北方赶庙会的热闹景象有过之而无不及。
屈原故里的龙舟赛,地点摆在“九龙奔江”下游不远的“屈原沱”,这自然蕴含着屈乡人民缅怀屈原的深情。加之一年一度的端午诗会,更是相得益彰,情深似海。别处的龙舟竞赛,龙船大多顺江而下划;而在屈原故里,龙船是横渡长江的,一字儿排开在大江南岸,端直地朝着屈原庙划去。龙舟穿过漩涡流,飞越急浪,气势非凡,景观壮阔,而带给观龙舟者以惊心动魄之感,令人发出伟哉、壮哉的惊叹!
屈原故里的龙舟造型独特,兴许更具发源地的本色。龙舟呈狭长形;船底似剖开的黄瓜,稍显弧形;船头像农家的箢箕,扁而平;船尾稍稍翘起,有如麻雀的尾巴。概言之,龙舟的形象是“黄瓜底,箢箕头,麻雀尾”,足以显示出屈乡人民的智慧:照现代科学的眼光看,这种龙舟轻巧、吃水浅、速度快,适合竞赛之用。竞赛时,龙舟上分两排坐。健儿头缠头巾,身穿背心,手握桨,雄赳赳。船头站有一位船夫,挥舞彩旗指挥,这彩旗叫“招子”,旗手用“招子”指挥舵手和鼓手,舱里有一名击鼓手助威,船尾有一艄公掌舵。划船手边划边喊:“嗨佐嗨佐,哟荷哟荷……”挥旗手唱着风味十足的招魂曲,曲调沉雄、悲壮、激越:
大夫壮志与天齐,人民万代怀念您。
招您魂魄归故国,招您魂魄回三闾。
三闾如今花似锦,穷乡僻壤大变样。
长长公路盘山转,屈坪河上建电厂。
千好没有故土好,落叶归根是家乡。
大夫大夫归来吧,同赏故里好风光!
……
一人唱,全船和;震天响,飞过河。
秭归唱招魂曲、峡江号子的佼佼者是县文化馆的胡正浩同志,他从西陵峡唱到了北京,唱上了中央电视台。当年70多岁的老汉越活越年轻,越唱越红。
屈原故里,年年岁岁,龙船号子歌似潮,歌如海。端午节那天,我站在岸边,挤在人群中,遥望那九条龙舟如箭离弦飞驰而去,江潮起伏,涛涌心底,心神往之。大江奔腾东去,秭归城下“九龙奔江”气势浩荡。我的眼前忽然幻化出屈原的妹子幺姑的形象,听到那“我哥——回哟”的声声呼唤。年纪轻轻的屈幺姑惊闻哥哥投汨罗江而死,哭呀,喊呀,想呀,哭干了眼泪,喊哑了喉咙,嘴唇流出了血。在久久的悲伤的哭喊声中,幺姑霎时间化作一只小鸟,鸟儿的嘴殷红似血,叫声凄厉动人,由远而近,不停地叫着“我哥——回哟”,盘旋在天空掠过我的耳畔。我连忙东张西望,环顾四周,并不见鸟,但叫声依旧……屈乡人民称这种小鸟为“我哥回鸟”。春暖花开,五月端阳前后,在秭归山乡,可以常常看见“我哥回鸟”,可以常常听到“我哥——回哟”的啼鸣声。我心里想,人民群众的情思是割不断、隔不开的,它永远凝结在“我哥回鸟”滴血的啼叫声里。
龙生九子。传说“九龙奔江”是九条汉子变的。眼前正在飞驶的九条龙舟的划船手,就是一条条真正的汉子。正是这血气方刚的汉子,用他们的双手划过了惊涛骇浪的母亲的河,勇往直前地朝着理想的彼岸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