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陈会君 李仁玺 陈义超
2026年6月8日,万古奔腾的长江迎来历史性一刻——
站在“十五五”开局之年,共和国落子长江,启动三峡水运新通道工程建设。
这是三峡工程之后,长江干线最大综合性工程,集水利、航运、生态等功能于一体,总工期近10年。
共和国的时间轴里,每一个重要时刻,都有着深邃谋略的高瞻远瞩。
2013年7月,习近平总书记在武汉新港阳逻集装箱港区考察时指出,长江流域要加强合作,充分发挥内河航运作用,发展江海联运,把全流域打造成黄金水道。
这一年,国务院原三峡办开始进行三峡水运新通道工程的前期研究,中国工程院成立评估课题组。
从论证到开工,从中央到地方,从会议研讨到实地踏勘,无数看不见的奋斗,在过去13年、4000多个日夜里辗转。
历史耐心
用“最慢”的时间来作答
这是一次重塑地表江河的壮举。落子之前,需算清生态账、安全账、民生账、长远账。
长周期的水文、地质、气候数据,需要观测;潜在的自然灾害风险,需要评估。大量调研、模拟、听证和反复博弈,缺一不可。
翻开工程相关资料,汗牛充栋的数据和图示,将工程的方方面面“挖”了个底朝天。
服务工程的宜昌市夷陵区指挥部展示大厅,更是用一张线路图,标示工程的论证足迹:
2016年,国务院原三峡办继续组织开展专题研究;
2018年,中咨公司进行咨询评估;
2021年至2022年,国家发改委组织开展综合论证;
2025年5月,国家发改委批复三峡水运新通道工程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
从2013年习近平总书记提出“黄金水道”,到2026年工程动工——
用时10多年,这是对历史负责的战略定力,是科学决策的大国担当。
花10多年甚至更长时间论证一项重大工程,在共和国并不鲜见。
三峡工程,从1953年毛主席提出宏伟构想,到1992年全国人民代表大会进行历史性表决,走过39年论证路。
南水北调,一个“伟大而浪漫的畅想”,从50多种方案中优选东、中、西三条调水线路开工,走过半个世纪的论证路,成就一项润泽一亿多人的世纪工程。
京沪高铁,从1990年初提出构想,到2006年国务院批准项目建议书,论证长达16年。如今,这已是中国最繁忙、效益最高的铁路之一。
用“最慢”的时间来论证,用足够的历史耐心跨过一届届任期,这是成熟大国的治理之智。
举国体制
从顶层到基层的同频共振
“全国一盘棋,集中力量办大事”,从来不是抽象的。
湖北省委、省政府多次召开现场推进会,将三峡水运新通道工程视为加快建成中部地区崛起重要战略支点的“支点工程”,举全省之力统筹调度。高边坡开挖如何确保安全?过鱼设施如何既经济又环保?省委、省政府专题研究,并积极支持业主单位三峡集团开展技术攻关。
就连工程弃渣,都纳入省级调度范围。三峡枢纽新通道建设弃渣总量巨大,每开挖一米,相当于挖出10个标准游泳池。省水利厅形成弃渣消纳利用项目库,将弃渣用在宜昌市境内和高新产业园区建设,以及沿江水利、交通基础设施项目等。
对待国家工程,峡江儿女更是“倾其所有”地付出。
在宜昌市委、市政府的工作主线里,服务三峡水运新通道工程是重中之重。市、区两级分别成立服务工程的指挥部。
电力迁改,宜昌打足提前量。今年锁定20条线路、65个塔基年度任务,按照“3月进场、11月停电换线”目标推进。2027年电力迁改提前开始,确保两个枯水期内完成。
腾退土地,宜昌的目标是“地等工程”。宜昌市政协副主席、市服务新通道指挥部办公室主任胡朝晖介绍:“宜昌市坚持第一力度,已平稳高效交付用地7300亩,搬迁3000余户,征迁安置超前施工进度。”
一个重点项目的运转,就是一个观察中国的窗口。大国工程的叙事里,顶层设计的运筹帷幄与基层执行的分秒必争同频共振。
发展为民
人民为国家需要再搬家
72张圆桌在村里的小广场上依次摆开,村支书韩庆秀举杯,声音有点哽咽:“这可能是最后一次。”
这是宜昌市夷陵区乐天溪镇瓦窑坪村2025年1月的年夜饭,也是三峡水运新通道建设前的一场特殊告别。
52岁的陈军是瓦窑坪村村民,原本经营着一家年营收300万元的水泥制品厂。先导工程启动后,他把厂子关了。“大道理我说不上,建设三峡水运新通道是国家需要,我不能拖后腿。”
78岁的韩启贵看得更通透:“我们是共享了国家工程的好的。”他看着三峡工程建起来,然后镇里的产业多了,村民赚钱的门路也多了。“新工程又是新机会,会越来越好。”征迁时,韩启贵麻利地签了字。
瓦窑坪村因葛洲坝、三峡大坝建设两次移民,按照新通道建设的布局,村里五分之三的面积将被征迁。
“征迁工作的推进,离不开老百姓支持。”夷陵区水利和湖泊局一级主任科员刘长福,曾参加过三峡移民工作,2024年被抽调至服务该工程的夷陵区指挥部。
“‘大坝建在宜昌县(现夷陵区),我为大坝作贡献’,这句口号宜昌老百姓至今记忆犹新。”刘长福说。2011年,国家开始实施三峡移民后续工作,一系列政策落地,移民生活水平不断提高,“党和国家的关心,是大家再征迁的定心丸”。
800多名党员干部的脚步
1.5万人的奔赴
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高伊洛 何凡
葛洲坝建设者成首批征迁户
“一辈子与水利打交道。退休后,还能再为国家重点工程做贡献,是一份荣幸。”
6月3日上午,宜昌葛洲坝片区一处临时安置房,62岁的石润丹正挥毫写下“中国梦”三个字。
石润丹的人生轨迹,与我国重大水利工程紧紧缠绕。
石润丹出生于河南南阳。20世纪70年代,为支持南水北调工程建设,一家迁往湖北钟祥。后来,石润丹的父亲参加葛洲坝建设,他又随迁至宜昌。
1981年,石润丹也成为一名葛洲坝建设者,在工地上开工程车。
这些年来,他先后参建过葛洲坝、三峡、隔河岩等多个水利工程,2024年退休。
石润丹的家,位于葛洲坝航运扩能征收范围内。作为一名老党员,他是首批签约的征迁户。
今年春节,石润丹和邻居们与所住小区最后作别。
如今三峡水运新通道工程开工建设,这片承载几代人青春与记忆的生活区纳入征迁范围。许多老居民深明大义,告别熟悉的街巷邻里,用奉献支持大国工程。
三峡水运新通道工程用地范围涉及宜昌市夷陵区、西陵区2个区10个乡镇(街道)34个行政村(社区)及三峡枢纽管理区,搬迁人口1.5万余人,规划建设3个集镇安置区。
“工程建设,最终受益者是我们,必须支持。”石润丹的话,道出征迁居民的心声。
村里第一个签字拆房
2025年12月30日,宜昌市夷陵区乐天溪镇瓦窑坪村。轰鸣声中,一栋自建房缓缓倒地。
这栋自建房的主人是卢明凤,也是一名参与征迁服务的村干部。
为了三峡水运新通道工程,她成为村里第一个签字拆房的代表。
宜昌市把服务新通道作为全市“一号工程”,先后组织800多名党员干部下沉一线,细分84个作战单元,合力推进征迁攻坚。
不少干部和卢明凤一样,既是征迁干部,也是征迁对象。为了服务好国家重大工程,他们率先在征迁协议上签字,舍弃经营多年的小家,还在征迁现场奔波,解决群众的入学、住房等难题。
根据移民不同需求,夷陵区制定了“1+3”的安置政策。
“只有躬身入局,离居民越近,才能了解越深。”这是西陵区征收干部苏洲写在日记里的一句话。
为服务好征迁对象,西陵区将征收办公室搬到居民家门口。这份零距离,让干部听到了最真实的声音,也让群众看到了干部作风。
“我们常趁着傍晚、周末走进居民家中,与他们聊家常、话冷暖。”在这个过程中,苏洲常被居民的家国情怀深深感动。
“老一辈葛洲坝人有着浓厚的水电情结。对于葛洲坝航运扩能工程的重要意义,他们非常了解。虽然搬家有不舍,但他们都毫无怨言地支持。”苏洲说。
“做群众工作,要换位思考。这绝不是简单共情,而是全面了解居民家庭结构、收入情况、矛盾基础后进行研判。”在年轻干部韩梦辰看来,只有帮居民解决问题,才会赢得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