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6月09日

不扰长江,一边是热火朝天一边是江豚逐浪

游客驻足西陵峡畔,乐享峡江风光。 (视界网 王耿 摄)

长江关洲岛上的越冬候鸟。 (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刘曙松 摄)

“江豚逐浪”成为葛洲坝下水域的生态美景。 (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刘曙松 摄)

秭归县木鱼岛天问公园与三峡大坝轮廓灯交相辉映,市民在此健身休闲。 (视界网 郑坤 摄)

宜昌市夷陵区境内的长江西陵峡口,山丘环抱一江碧水。 (视界网 张国荣 望作信 摄)

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陈会君 文凯 何凡

通讯员 邹金浩 李欣杭

6月8日,三峡水运新通道工程在宜昌市夷陵区太平溪港开工。

这里与三峡大坝遥遥相望,江面上货船往来穿梭,工地内机械轰鸣、热火朝天。数公里外的长江水域,江豚不时跃出水面,逐浪嬉戏。

三峡水运新通道工程,包括位于夷陵区的三峡枢纽新通道,和位于西陵区的葛洲坝航运扩能。112个月的总工期,土石方开挖量超过三峡大坝。而工程所在地,正是三峡大坝生态屏障区和长江流域生态敏感区。

一项集水利、航运、生态于一体的世纪工程,如何“生”在长江又不“惊扰”长江?湖北日报全媒记者顺江而行,探寻答案。

“圈”起滴滴废水,浊不入江

干净,这是记者抵达工程施工现场的第一感受。

车行进入三峡大坝坝区,抵达夷陵区乐天溪镇陈家冲村。这是三峡枢纽新通道先行开挖区,足足有10多个足球场面积,20多台挖掘机挥臂奋战,150台渣土车首尾衔接。记者在现场采访一个多小时,笔记本、手机屏幕上一尘不染,呼吸之间也感受不到扬尘。

“我们都是湿法作业。”三峡枢纽新通道工程管理部现场负责人杨小龙手指向远方,“你看那边的白色装置,是我们准备的雾炮,根据施工情况随时喷洒,将扬尘颗粒控制在规定范围内。”

过去六年,长江干流稳定保持Ⅱ类水质。这是不能触碰的生态红线。

跟随一台雾炮运水车,记者来到位于瓦窑坪村的砂石加工及混凝土生产车间,这是三峡枢纽新通道配套辅助工程之一,每小时要处理330吨砂石骨料,月产5.5万立方米混凝土。

“每天用5000吨生产用水,但绝不直排一滴废水入江。”中国能建现场标段总工孔炳栋表示,工程废水都被严格“圈”在一定范围内循环利用。

他带记者来到砂石加工系统废水处理车间,“回收后的水将循环用于砂石冲洗、场地洒水降尘、车辆冲洗、植被绿化等。”

该工程从“出生”开始,就将“青山绿水”放在重中之重。工程筹备期,首先就建设了三处水处理配套项目,分别是服务三峡枢纽新通道的伍相庙供水厂、下岸溪供水厂,以及葛洲坝航运扩能配套的黄柏河水厂。

“生产废水、生活污水,都是独立管网,严格区分。”杨小龙说,“工程高峰期,预计将有约1.3万名参建人员,生活污水都需经化粪池处理达标后排入市政污水管网。施工船舶的含油污水、生活污水也是船上储存、交岸接收处置,都不会直排入江。”

一滴水,亦是一道底线。守住了水,就守住了万里长江的清澈与未来。

“畅”游条条江鱼,闸不拦路

让万物各得其所,这是记者来到葛洲坝航运扩能现场的感受。

沿宜昌市沿江大道向北而行,葛洲坝三江航道映入眼帘。澄澈的江水中,鱼群翻涌,远眺可见江豚嬉戏。这片水域,毗邻中华鲟省级自然保护区,也是江豚、胭脂鱼等国家保护水生鱼类的栖息地。

如何让施工不惊扰这些水中精灵?三峡新通道公司质量安全环保部副主任朱浩说:“工程‘藏’着一套呵护水生物的系统,包括预警驱鱼、集鱼转运。”

首先,不让水生物“误闯”工地。葛洲坝航运扩能工程管理部主任孙志峰指向航道最东侧,这里即将上马两套水生物预警与驱赶系统。每套系统监测半径可达1500米,根据江豚回声定位,准确计算其方位,然后发出预警音频将其驱离。

其次,让水中精灵能找到“回家”的路。各种鱼类的生态习性不一,比如,高原裂腹鱼长年生活在激流中,爆发力强、但耐力差,能短时间冲刺;草、鲢、鳙、青四大家鱼喜欢平缓水流,具备较强的持续游动能力。

为给一些“走散”的鱼儿兜底。孙志峰说,三峡大坝正在设计配套建设规模化集鱼转运站点,诱鱼聚拢形成鱼群资源,再用生态集鱼网具、固定集鱼装置定点捕捞,通过专用运输车辆、专用运鱼船放流至上游适宜它们栖息的水域。

“既鼓励鱼儿自主游,又用人工帮,我们既改造自然,又顺应自然,让水生物共享黄金水道。”在朱浩看来,航道扩容后,不仅船舶通行能力提升,鱼类洄游通道也将更为畅通。在葛洲坝水域,以往经由大江一号船闸过坝的船只会经过中华鲟产卵场,葛洲坝航运扩能建成后,通过优化调度,过坝船舶优先从三江航道通过,中华鲟产卵场将更为“安静”。

“静”待城市街区,音不扰民

建设可以与生活温柔共生,这是记者在葛洲坝片区的感受。

葛洲坝航运扩能施工总工期95个月,且紧邻主城区。这意味着,对粉尘与噪声的管控,必须近乎严苛。

从沿江大道往三江航道上游,来到长江与黄柏河交汇处,配套葛洲坝航运扩能的黄柏河水厂正在施工。记者看到,一辆辆纯电动渣土车来回穿梭,出发前每辆车都会“过水门”洗得干干净净。

与三江航道仅一路之隔的中心菜市场、商业街,满是葛洲坝的烟火气。“为守护这一街一巷的烟火,工地均设置了隔音、喷雾屏障降尘,不得在中午和夜间进行高噪声施工。”孙志峰说,工程还采取了非爆开挖和水路运输。

紧邻黄柏河水厂的滚装船临时码头已初具雏形。未来,这里将成为处理渣料“承上启下”的关键节点。

“为避免渣土车进入主城区,渣土、原材料大部分通过水道转运。”孙志峰算了一笔账:走陆路至黄柏河上游弃渣场约13公里,且大部分穿行城区;水运航程仅6.5公里,“既节能减排,又减少粉尘、噪声对城区的影响。”

水运带来的清静,不只在葛洲坝片区。位于三峡大坝下游的乐天溪、下岸溪临时码头,也将承担主体工程建设所需建材、设备、物资的水上转运与装卸功能。

届时,三峡枢纽新通道生产的砂石骨料将顺江而下,通过30多公里的长江水道,直达葛洲坝航运扩能施工现场。两大核心工程之间,连起一条绿色廊道,极大减少了对坝区、城区的运输干扰。

工地与餐桌,一街之隔;轰鸣与宁静,互不打扰。世纪工程,与这座城市温情守望。

移除一座“人造珠峰”的

生态挑战

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陈会君 文凯 何凡

通讯员 李欣杭 邹金浩

1.6亿立方米,这是三峡水运新通道工程土石方开挖总量。

这意味着什么?如果在三个标准足球场上堆积渣土,堆积高度将接近8000米,仿佛一座“人造珠峰”。

“比三峡工程还要多出近6000万立方米。”三峡新通道公司质量安全环保部副主任朱浩告诉湖北日报全媒记者,在三峡库区,处理好这么庞大体量的土石方,是前所未有的挑战。

每推进1米,相当于挖出10个游泳池

长江北岸的峡谷岸坡上,一条可容万吨级巨船通行的人工航道将呼之欲出。为匹配世界最大五级船闸,底宽140米的航道,边坡最高却有213米。

三峡枢纽新通道航道总长6.68公里长,开挖总量约1.5亿立方米,每公里开挖量为0.224亿立方米,相当于1万个标准游泳池容积。

每推进1米,挖出的土石方能填满10个游泳池。“螺蛳壳里做道场”,消纳难度呈倍数级提升。为给这些土石方找到容身之所,夷陵区共准备了9个堆场,包含6个永久堆场和3个临时堆存场。

巨大的开挖、转运体量面前,工程还要实现两个目标——综合利用超过7000万立方米的弃渣,从渣土中“变出”114万立方米营养土。

开挖料,全部按“类别”分家

在位于宜昌市夷陵区乐天溪镇的三峡枢纽新通道先行开挖区,数十台挖机、渣土车日夜鏖战,形成了一个盆地。

这些开挖料要运到哪里去?记者驱车紧随其中一台渣土车,来到乐天溪镇的瓦窑坪临时堆存场。揭开车罩,运渣车将满满一车石渣料倒在临时堆存场上。

这些石渣料将经过瓦窑坪小型砂石加工系统机械破碎和筛分后,根据不同粒径堆至系统骨料堆场。

“石渣将被分成三类,A类全强风化岩石石渣运至相应的弃渣场,B类、C类弱风化和微新岩石石渣运至临时堆存场进行综合利用。”三峡枢纽新通道工程管理部现场负责人杨小龙说,这些骨料将用于工程所需混凝土生产。

爱惜像“金子”一样的表土

在三峡水运新通道工程中,有一项“像金子一样宝贵”的资源,这就是表土——约1.6亿立方米开挖总量中,预计能收纳表土148万立方米,可谓百里挑一。

仅厚二三十厘米的表土层是自然生态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富含腐殖质、氮磷钾等养分以及大量有益微生物,是植物生长的基础。一旦被破坏或废弃,恢复周期长达数十年甚至更久,且难以完全复原原有生态功能。

“库区的表土承载着生态修复、景观重建和农业恢复的关键功能,工程每次开挖时,都会将表土收纳起来,用于后期的植被复绿。”朱浩介绍,工程已准备了16处表土堆存场,呵护这些“土宝贝”。

三峡水运新通道工程复绿约需要262万立方米表土,还有114万立方米的缺口从何而来?朱浩说,正与专业部门合作攻关,将无营养的渣土转化为营养土。

切豆腐式的非爆开挖

让“移山”安静又安全

专家解读

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张泽牧

一声爆破,山石飞溅——这是人们对传统工程建设的固有印象。然而,在三峡水运新通道工程中,可能被用到的一项“微创手术”的技术将改写这一画面。

“非爆开挖,就像给山体做微创手术。”6月3日,中国能建葛洲坝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绿色智能建造研究院副院长兰国原形象地比喻,传统爆破好比用大锤砸墙,非爆开挖则像手术刀精细切割。

这种方式几乎不产生震动,噪声和粉尘也大幅降低,施工过程安静而安全,既能保护已有建筑物,又能提升高边坡稳定性,减少地质灾害风险。

过去的爆破方式,炸药产生的冲击波会让岩石内部产生大量不规则裂隙,甚至粉化,导致石材利用范围受限。“非爆开挖技术,用的是机械破岩、机械切割等方式,能够保持岩石的完整性。就像切豆腐一样,切出来的块状石料规整、干净,后续可以经二次加工用于市政道路、边坡,甚至是景观石料。”兰国原说,提高优质岩石的利用率后,工程对外采购石材的需求量大幅降低,运输量和碳排放量也随之减少。

从气体污染的角度看,传统爆破还会释放大量的粉尘、一氧化碳、氮氧化物等有害气体,尤其是在狭窄或半封闭的施工区域,对工人健康和周边空气质量都有影响。“非爆开挖依赖电力驱动完成,整个施工过程不产生爆炸物气体的排放,作业环境更清洁,也减少了对大气环境的污染。”兰国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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