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夏中华

通讯员 童金健 吕蓉 欧欣雯

5月25日23时，暴雨“哐哐”砸着窗户玻璃，赤壁东港湖湿地巡护员宋三民的手机收到暴雨红色预警信息。

他心头一紧。湿地新栽的水生植物、刚换种的莲藕苗……那些为候鸟准备的“粮食”，最怕水位暴涨。一旦没顶受灾，等到10月候鸟大批归来，鸟儿就会断粮。

26日晨，雨小了点。宋三民骑上电瓶车，从家中赶往五六公里外的东港湖湿地。幸好！乡政府连夜调度泵站全力抽排，水位稳稳控制在安全范围。

黄盖湖位于湖北赤壁与湖南临湘交界处，是洞庭湖和长江之间的跨省湖泊、重要湿地。作为黄盖湖曾经的子湖，东港湖湿地处在全球候鸟迁徙路线上，是中国4条候鸟通道上重要的栖息地和驿站。

过去，这里养殖围网密布，水质恶化，候鸟难觅踪影。近年来，当地开展退垸还湖、禁捕修复，生态环境明显好转。一到冬天，众多候鸟来此栖息。

种湖田的庄稼汉，成了爱鸟护鸟“土专家”

20世纪70年代，黄盖湖被围垦，东港湖成为一处5000多亩的湖田。

49岁的宋三民是赤壁市余家桥乡冷家湖村八组村民，从小在湖田边长大。高中辍学后外出打工，2004年返乡，他与人合伙在东港湖承包了400余亩湖田种水稻。

因湖田地势低洼，收成要靠天气和运气，加之当时机械化程度不高，人工投入大，没赚到钱。4年后，宋三民又开始养起了小龙虾。

那些年，当地大多数人跟宋三民一样，除了在湖田种稻，就是在湖里围网养鱼养虾。“那时候鸟不多，只要进了田，我们就要赶。”宋三民说。

2016年，长江大保护号角吹响。赤壁市启动东港湖退垸还湖和禁捕退捕工作。余家桥乡全面清理网箱网具，还湖于自然，打造湿地生态。

宋三民退了湖田，2019年，主动报名被选拔为东港湖湿地巡护员。

随着保护力度加大，来这里过冬的鸟儿多了起来。冬季候鸟数量从此前的不足1万只，增至最高时7万余只。长年在湖边日常巡护，宋三民细心观察，几年下来，成了爱鸟护鸟的“土专家”。

“最初一两年，我常在湖堤上看鸟，一看就是几小时。有时看到之前没见过的鸟，我就用手机拍下来，上网查是什么种类，吃什么，从哪里来。”宋三民说。

“候鸟胆子小，请远观。不要靠近惊扰到它们。”看见游客欲近距离观鸟，他上前劝导。

“鸟会害怕，受到惊吓就飞走，再也不来了。”看见有人放飞无人机，他赶紧去阻止。

2024年11月的一个周末，宋三民在巡护湖堤时发现，一只候鸟长时间不动。怕它受伤，他下堤近距离观察。结果，一名游客误以为他要抓鸟，立即报了警。

宋三民虽有点哭笑不得，但心里高兴：大家的保护意识，慢慢强起来了。

建起“候鸟食堂”，让鸟儿来了还想来

新来了什么鸟，宋三民总能早知道。有一次，他发现曾经承包的湖田里来了没见过的鸟。一查，是白鹤。这让他又惊又喜。

赤壁市陆水湖国家湿地公园管理处工作人员洪波说，白鹤是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被誉为“鸟类中的活化石”，全球数量仅7000多只。此前，赤壁从未有过其活动的影像监测记录。2018年，监测人员发现东港湖来了2只；2019年，3只。

最大的变化出现在2020年冬天，监测到76只白鹤来此越冬，以后每年的数量都有增长。2024年、2025年，来东港湖过冬的白鹤都在150只以上，高峰期达182只。

来东港湖越冬的候鸟数量越来越多，监测到水鸟近50种，包含白鹤、白颈长尾雉、黑鹳、东方白鹳等4种国家一级保护鸟类。

“群鸟齐飞”，已是常态。但问题也来了：保护区内，食物不够怎么办？

他们酝酿在保护区周边种粮种草，建“候鸟食堂”。2022年，湿地管理处在保护区外按每亩1000元的标准给予补偿，留了一户农民的25亩水稻田没收割。本想让候鸟来吃，结果鸟儿迟迟不肯去。

大家百思不解。去年，他们再次试验，留的水稻面积增加到120亩，还是很少有鸟来。宋三民熟悉鸟的习性，建议灌点水进田里试试。果然，水一灌，环境像天然湿地，很快有鸟来啄食。不到一个星期，吃得一干二净。

为此，他们提出“两条腿”走路：一是自然修复，尽量让原生物种繁殖；二是人工修复，适当增加新物种改善生态。

2025年，黄盖湖湿地候鸟关键栖息地保护修复项目获省发改委批复。当年底，项目启动植被恢复工程，在多个东港湖入口对植被采取封禁保护措施。开展人工辅助自然恢复，栽植黑藻、荇菜、睡莲、芡实、莲藕等水生植物2300余亩，栽植桑树、蒿柳、落羽杉、乌桕等湿生植物500余亩。同步建设鸟类监测站。

鸟儿留下来，村里外出的年轻人也回来了。2022年12月，90后刘方志和家人将老房子重新装修，开起了“观鸟餐厅”。

大落地窗前，客人坐在屋里就能看着鸟儿飞来飞去，十分惬意。

“把这片候鸟天堂保护好了，生意才能长久。”刘方志说，生态好了，产业就有了，人与自然的关系越来越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