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6月02日

荆州人写“宜昌往事”

□ 李扬

去年,我写的《宜昌纪事》一书上了知名听书平台“喜马拉雅”,还被省里作为优秀社科普及读本推介。书里那篇《川汉铁路往事》,更得了个文学奖。这些事,是先前不曾想过的。

我是荆州人,大学毕业后留在宜昌,工作,成家。从山乡到城里,日子像江水一样,无声无息地淌过。

十五年前,我在宜昌老城区的街道工作。每天穿行于尔雅街、尚书巷、墨池巷之间,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发亮,斑驳的墙皮留着风雨的痕,仅存的几座四合院,飞檐斗拱,苍老而气派。窄巷过处,抬头只见一线天,阳光斜斜打下来,照得见浮尘。那种感觉,一直长在心里。

当时常有客人来访,问起地名来历,我们却常常答不上来。于是,我领着人编了一本街道历史文化读本,叫《学院印象》,算是把脚下这片土地摸清了几分。

六年后再调到区委,那份念想还在。我提议编一套《西陵记忆》,来传承老城的文脉。领导同意后,我便请三位作家写成了三卷本。后来虽调离了,我仍然守着这套书,直到它印出来。

日子如白驹过隙,一晃在宜昌住了二十年。走得久了,脚下的路便不只是路——它们成了线,串起一座城的记忆:两千多年的建城史,巴楚文化的交汇,屈原昭君的故里,三国古战场,川江航道的开辟,宜昌大转运的奇迹,葛洲坝与三峡大坝的丰碑……忽然间,我觉得脚下的土地厚了。那不是泥土的厚,是时光的厚,文化的厚。

四年前,我调到市文联。那年春天,我站在已被拆除的墨池巷旧址上,巷子很静,远处似乎飘来评书的调子,拖得悠长。我忽然想:该用文学笔调写一本宜昌历史书,让普通人能读下去。写写这座住了大半辈子的城,写写她的老街老巷,写写上面长满的故事,写写她的文脉绵长。不为别的,只为让更多人知道,宜昌不只有屈原、昭君、杨守敬,不只有大坝,还有比这些都久远的东西。

我动笔是在一个雨夜。窗外雨声淅沥,像古城墙上岁月滴落的声音。写着写着,我常会出神,仿佛那些人物都活过来,走在我身边。那些事也串起来,萦绕不去。有时走在街上,也觉得脚下的某块砖石,某个名人曾踩过。那是一种跨越时空的相遇。

书出版时,有五十二万多字。捧在手里,摩挲着封面,竟有些感动。不为辛苦,只为终于为这座城留下了一点什么。大约人到了一定年纪,就会对久居的土地生出依恋,像日久生情的恋人。读书人尤其如此,总想留下点什么——精神的,不是物质的。艾青说:“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宜昌纪事》写的是城,又何尝不是写我自己?我的青春、事业、悲欢,都在这城里。荆州是我的衣胞之地,宜昌却是我的精神故乡。

有年轻人读了说,原来天天走过的巷子还有这么多故事。外地的朋友说,没想到宜昌这么有文化,一定来看看。我听了,心里暖暖的。这就够了。

一座城,一本书,一辈子。能恋上一座城,能为她写一本书,能在她的街巷里走完自己的春秋,也是一种福分。

江风又起,带着水汽,润润的。窗外那棵老黄葛树,又抽出了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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