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王丙全 许旷 刘澍森

通讯员 边飞 刘甜

“天天、萌萌、方方，吃饭啦！”

5月12日上午11时，石首长江天鹅洲白鱀豚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江豚迎来了午餐时间。饲养员丁泽良拎着两桶饵料鱼，穿过100多米的浮桥，来到网箱边蹲下，用手掌轻轻划了划水。不一会儿，3头江豚便陆续浮出水面，伴随着“扑哧”“扑哧”的吐气声游到丁泽良身边，仰起标志性的“笑脸”大快朵颐，时不时还调皮地喷水。

“天天年纪大了，性子谨慎，还挑食，每口都得喂大小相差无几的鱼；方方还没成年，只能吃很小的鱼；萌萌胃口最好，两种鱼都能搭着来。”丁泽良边递鱼边介绍，语气像在聊自家孩子。

59岁的丁泽良，曾是地地道道的渔民，常年在长江里捕鱼为生。从2008年开始，他放下渔网，成为一名专职“江豚奶爸”。从此，苦与乐、悲与喜，都和这些江豚紧紧系在了一起。

看着江豚在水里挣扎，心里急得发慌

丁泽良与江豚结缘，始于2008年初的极端冰雪灾害。

那天，他和妻子出来捕鱼，发现江面结了厚厚的冰。有些江豚被困在水中无法换气，拼命撞击冰面，额头已渗出了血。

“看着它们在水里挣扎，心里急得发慌。”丁泽良立即向保护区报告。

经过三天三夜的奋战，丁泽良和保护区工作人员一起救出了22头江豚。其中一头雄性江豚天天，由于伤势严重被留在网箱里养伤。热心肠的丁泽良也被保护区留下来，协助专家喂养江豚。

打了半辈子鱼，突然改喂江豚，这并非易事。

听说江豚爱吃新鲜小鱼，他便每天去江中捕捞。天天起初拒绝进食，他便模拟江豚捕食自然场景，把小鱼拎在水面上来回晃，经常在网箱边一趴就是半个小时。渐渐地，天天开始主动叼走他手里的鱼，身体逐渐恢复。

从那时起，丁泽良的口袋里总揣着个小本子，江豚的进食量、排便形态、呼吸频率……一笔一笔，记了30多本工作日志。靠着这股钻劲，他从“门外汉”变成了“土专家”。

每天清晨6时，丁泽良就起床，给饵料解冻、分类、称重、消毒。一日四餐，准时投喂。为了照顾江豚，他把家安在网箱边的值班室里。

2022年，丁泽良获评“海昌奉献奖”。这是我国水生野生动物保护领域的最高荣誉之一。

第一次陪江豚产仔，三天三夜没合眼

陪江豚产仔，是丁泽良难忘的经历之一。

2010年，保护区开始做网箱科研繁殖课题，从故道引入雌豚娥娥，和天天组成繁殖组，可是连续几年尝试均以失败告终。

直到2016年5月22日深夜，娥娥经过2个多小时分娩，顺利产下第一胎——贝贝。这也是全球首例人工网箱繁育的江豚。

为了监测水温，丁泽良连续72小时未合眼。

为照顾这个三口之家，丁泽良在网箱边搭起行军床，每3小时记录一次体温和进食情况，生怕出现纰漏。

2020年6月10日，娥娥的第二个孩子——萌萌出生。产后不久，娥娥便去世了。丁泽良心痛不已，心里就一个念头：一定要保住萌萌。

当时萌萌不满3个月，还在吃母乳，很多人都断定它活不了。毕竟，从幼崽阶段就开始全人工喂养，当时全世界还没有先例。

丁泽良不愿放弃，从江里捕捞最嫩的鱼，打成鱼糜。头半个月里，萌萌每小时都得喂一次、观察一次。丁泽良定好闹钟，白天黑夜连轴转。

“凌晨两三点钟最辛苦，像给小孩喂夜奶一样。那段时间，他瘦了一圈。”妻子杨立群说，“我们家孩子，从出生到长大，都没见他这么上心过。”

在丁泽良的悉心照料下，萌萌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而且健康成长。自此，丁泽良便有了“江豚奶爸”的称号。

每次送江豚离开，心里都不好受

今年3岁多的方方，其实是个“挤”进来的外来户。

2022年12月28日，天天、萌萌父子俩正在网箱里游弋，方方被小鱼的味道吸引过来，努力扑腾想要“挤”进网箱。保护区专家发现，方方只有半岁左右，且体质较弱，便让它留了下来。

方方的加入，让丁泽良心里五味杂陈。他欢喜着，萌萌多了一个伙伴；却也担心着，将来某一天，方方会离他而去。

保护区就像个疗养院，有受伤的江豚被送来治疗，有怀孕的母豚在这里产仔。它们恢复健康了，或是幼豚长大了，就得送走。每次送走前，丁泽良都会多喂几条小鱼：“就像送孩子出门，得让它们吃饱。”

自从担任饲养员以来，保护区网箱里的江豚，换了一茬又一茬。唯有天天，一直陪丁泽良走到了今天。“天天老了，我希望能陪它到生命的终点。”

“每次送江豚离开，心里都不好受。”丁泽良说，尽管舍不得，可江豚终归是属于长江的，“让长江里的江豚越来越多，才是我工作的价值。”“白鱀豚已经灭绝了，不能再让江豚消失！”

十八载寒暑交替。如今，保护区江豚种群数量从最初引进的5头增长至101头。这里，成为长江流域江豚种群数量唯一稳定增长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