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御
钻进历史版图,去找寻一个个族群的源起、繁衍、兴盛、迁徙、扩散,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在一片偌大的土地上,那些贯通南北、跨越东西的古文明遗址,如同璀璨群星散落其间。山顶洞遗址,蓝田遗址,河姆渡遗址,马坝遗址,它们让我们知晓了,我们是从哪里来的。
遇见古遗址,既有旧的认知,当然也会有新的发现。湖北省通城县麦市镇的尧家林遗址,应该归类于后者,据当地人追忆,尧家林的被寻见,仅有40多年。
当我站在尧家林遗址的那一刻,即使用非专业的眼光,也能发现,此地绝对是一块物产丰饶、宜居宜业之地。
幕阜山伸展出的小山脉,将尧家林纳入怀中,三面环山,一片高地在广阔的田畴中,依势突起,虽有年代堆积的可能,但起初地势绝对高于周边农田,总体属亚腰型台地。对于山洪肆虐的山区,抗御水患是选址的首要因素。
一条河流呈半月形环抱遗址,既可灌溉农田,亦可疏浚山洪,还可捕鱼捉虾。
遗址被茂密的茅草与杂树所覆盖,在空隙处,同行的朋友们几乎都瞪大眼睛,睃巡捕捉,企望能找到哪怕一星半点古时遗物。还算有幸,我们其中有人还真捡到了“宝贝”,我也找到了一枚箭尖。当然,更大的器物,肯定在更深的土层中。稍有所获,也算不虚此行。
我在想,古人选择居住地是集智慧而大成。
十年前,我曾寻访过荆门的屈家岭遗址,当年,这里因河运而繁华,形成了贯通豫、鄂、湘、川等地的古文化带。武汉黄陂的盘龙城遗址,我也曾多次专程踏访。一座古城,滋养并勃兴了一座现代化的大城。这方遗址,对南方文化融入以夏商为中心的华夏文明体系,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
尧家林遗址亦有异曲同工之妙。遗址位于麦市镇陈塅村与冷段村交界处,距今约4500年至5000年,面积3万多平方米,属新石器时代文化遗址。有考古专家认为,初始的“龙山文化”,后不断向中原与南方延伸,尧家林遗址应为“龙山文化”一脉,又因尧家林地处鄂、湘、赣三省交界之地,与“南越文化”亦有关联。应该说,地理位置的优越,催生了尧家林遗址。
尧家林在沉睡数千年之后,初次被唤醒,应归功于当地村民。上世纪80年代初,村民在犁田耙地时,发现了一些如箭、如刀、如斧的石片,而这些物品有着明显的打磨痕迹,后来又发现了土陶制品,外形还有丝线缠绕的印痕。
县、市文物部门闻讯而至,省城与高校的考古专家也陆续赶来。在现场,发现了古民居屋基、灰坑、灰沟、制陶作坊、墓葬与祭祀区。目前共有300多件文物存放于市、县博物馆。
专家们一致认为,尧家林文化遗址对于研究新石器时代文化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是承接“龙山文化”“石家河文化”“南越文化”中极重要的一环,有高校已将尧家林类型纳入考古教科书,新石器时代几种文化类型在鄂南地区有了承联的载体。2002年,湖北省人民政府将尧家林遗址列入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同时还列入全省考古重大发现之一。
在尧家林遗址旁,我们见到了当地村委会领导,他们对遗址发现的前前后后,一一道来,如数家珍。溢于言表的愿望是,如何彻底唤醒尧家林,让千年古迹重见天日,完整呈现。而他们现在所能做的,是向上报告,修建遗址围栏,禁止耕种与乱挖乱伐。在未全面开发之前,尽力保护遗址,也是一种无奈与最佳的选择。
远山如黛,碧水长流。此刻,尧家林是静默的。但倏然反转,盛世之年,尧家林也许是躁动的,他肯定会想到让自己的黎民子嗣,能领略他们数千年前的风采。
唤醒尧家林,就是唤醒一段历史,也是掀开史书中的重要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