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 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胡俊奎 刘路 周泉
5月14日晚10时许,一江之隔,长江北岸枝江市主城区灯火通明,车辆川流不息,夜市热闹喧嚣。远在江心的百里洲,沉默在暮色里,街头空空荡荡,果园蛙鸣阵阵。
千百年来,作为长江中游第一大江心洲,百里洲主要靠轮渡与外界连通。每到晚上或遇上汛期轮渡停摆,百里洲犹如一座“孤岛”。目前,枝江市百里洲镇也是全省唯一不通省道、县道的区域性边界口子镇。
17个小时后,随着最后一片钢箱梁落位,枝江长江大桥合龙,百里洲将与枝江城区实现陆上连通。这份千年的“孤独”,渐行渐远。
深夜,一艘为救护车加开的轮渡
14日晚9时30分,湖北日报全媒记者到达枝江市宝筏寺码头时,当天前往百里洲的最后一班轮渡已收班。
没了船,怎么过江?正犯愁时,江面传来轮渡的破水声。甲板上,一辆救护车闪烁的警示灯格外醒目。
“一位73岁的老人在家突发脑溢血,拨打了120,急需送到城区医院。”百里洲镇卫生院护士杨雅涵让记者在江边等一会,他们把患者送到市中医院后返程。
20多分钟后,杨雅涵带着救护车返回,邀约记者一起登上轮渡。她在镇医院工作7年,类似的夜送急诊已经历多次,接到电话就要与海事部门联系,紧急调轮渡过江。
54岁的方明金是驾驶员,他在枝江市百宝汽渡公司工作20多年,对深夜出航已习以为常:“主要是渡救护车过江,比如发生交通事故,或者老人突发疾病、孕妇临盆。我们24小时不关机,随时保持生命通道畅通。最多的一次,一晚上跑了三趟。”
初夏的夜,江风微凉。远眺枝江长江大桥,几乎已是一条完整的线。据不完全统计,长江湖北段在建和已经建成的长江大桥已有40多座,枝江长江大桥只是其中之一。然而,对于岛上4万人来说,这就是他们崭新的“生命线”。
一道叫“过江”的分数线,几代人的摆渡人生
江水悠悠。和记者一起登船的,还有百里洲镇建民村居民周传兵。
“本来打算在城区找个小旅馆住一晚,看到你们的车下来了,我就跟着来碰碰运气。”周传兵在枝江城区一家餐馆做临时工,当天餐馆生意不错,等他忙完时,已错过了最后一班轮渡。
“只有百里洲的人,才能体会没有桥的痛苦。我们到城里干活,子女过江上学,得赶船、看天气。晚了,就只能看着对岸干着急。”周传兵感叹。在百里洲,有一个特有的名词,叫“过江线”,这是能考到江对面枝江一中的分数线,家家户户都盼着孩子考过“过江线”,离开百里洲。
“从百里洲走向全世界,从全世界回百里洲。”轮渡口,这样一句标语,是岛民对外界的渴盼。
在船上摇摇晃晃15分钟左右,轮渡靠岸。记者驱车赶到百里洲镇白马寺村三组居民尤祖金家里,此时,已是晚上10时30分。明天要去现场见证枝江长江大桥合龙,老人兴奋得毫无睡意。
4年前,枝江长江大桥定界勘测在白马寺村敲下了第一桩,尤祖金就是敲桩人之一。几年来,他看着大桥在自家附近拔节生长,“就像看着地里的庄稼一天天长大,终于到了收获的一天”。
在白马寺村生活了70年,从最早的木船,到后来的机动船、轮渡,尤祖金亲历了这些年过江的变化。“再过几个月,骑上三轮车几分钟就能进城。”老百姓奋斗的“过江线”,在身边唾手可得了。
砂梨过江,从2个小时到5分钟
夜已深,记者联系砂梨种植大户张小龙,他是枝江市龙广果蔬专业合作社理事长。百里洲是著名的“中国砂梨之乡”,砂梨是其最具代表性的特色农产品之一。
不巧的是,张小龙刚好有事到城区去了,赶不上轮渡,就地住下。电话那头,他声音高亢,抑制不住对大桥的渴盼:“目前合作社年产精品砂梨1500吨,产值800多万元,砂梨都是通过轮渡过江,一般要2个小时左右,遇到恶劣天气还要担心停航。大桥通车后,不用担心运输受天气影响了,5分钟就能过江。”
现在,张小龙正筹备扩大种植规模,带动更多村民加入进来。“我家的果园就在大桥非机动车出口附近,等大桥通车后,马上尝试采摘业务,往农旅方向发展。”
“大桥的每一次进展,都备受关注。”凌晨,百里洲镇政府办公楼内,百里洲镇党委副书记、副镇长李海超在值班。
根据百里洲“中国生态岛”的定位,镇里很早就开始筹划,与山东寿光的企业接洽,建设现代化种业基地。“解决交通瓶颈后,我们更有底气将百里洲的优质农旅资源向外推介。”李海超感叹,大桥是老百姓的“致富线”。
旷野里,空气里散发着泥土的芳香。记者在岛上和衣而眠。中国式现代化,民生为大。一次次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为的就是把每一位老百姓带进中国式现代化的美好图景里。
时钟滴答,晨曦微光,那份“孤独”渐行渐远,大家翘首以盼通车时的日出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