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樊星

《止于棘》是作者吴华多年来从事寓言写作的一部结集。说到寓言这一文学门类，可谓源远流长——从《庄子》《韩非子》中那些有名的成语典故（如“螳臂当车”“朝三暮四”“自相矛盾”等），到《伊索寓言》中那些家喻户晓的故事（如“农夫和蛇”“说谎的放羊娃”等），都以短小、生动活泼的小故事寄寓了深刻的哲思，给读者以隽永的启迪。一直到当代，仍有许多寓言写作的爱好者乐此不疲，如湖北的黄瑞云、凡夫（段明贵）先生多年来在这块园地里耕耘，成果可观。现在，吴华也加入其中，引人注目。

寓言的看点在于短小精悍、寓意深长。这一点与小小说异曲同工。只是小小说多在情节的跌宕、人物性格的刻画上经营，而寓言更注重通过凝练的故事揭示生活的底蕴、世界的奇妙、表达作者的感悟。这本寓言集题为《止于棘》，此意已十分鲜明。如《驴》写一头一直拉磨的驴不甘寂寞、渴望改变活法、到头来却不得善终的坎坷旅程，点化出主题：“驴固有一身气力，也有一些倔强的志趣， 不愿碌碌无为、平庸一生，但因循守旧、墨守成规，总脱不了既往的窠臼，终至一事无成，三圈而亡。可世人多有不知，实乃可叹也！”事实上，在当代人频频跳槽的活法中，多少人如愿以偿，又有多少人一败再败、最终心灰意冷？人生哪有颠扑不破的金玉良言？

再看《桃花村》，通过村民意外发现外面的世界精彩而渴望融入其中，求助于官府，却不料被官府中奸人算计，以迷幻剂糊弄，梦想化作泡影。可见“果有那为官之货，不思勤勉济世，却投幻饲民，其心何歹！可怜桃花村百十户村民，如痴如梦，竟浑然不知。可悲可叹！”

还有《雄鹰与狐狸》，在一个狐狸一步步让雄鹰于坐享其成中丧失霸气、最终成为一尊冰雕的寓言中，道出了生存竞争的无情法则：“雄鹰，原本属于苍茫的天空和广袤的草原，因贪恋居心叵测的狐狸献上的美味和美言而丧失了搏击长空、傲视天下的英雄之气，最终化作一块凝固的冰雕。此即奉承愈高，必致冰藏愈速，然世人至今不知，实在令人扼腕！”由此可以使人联想到许多，一直到今天，类似的荒诞剧依然不断上演，可见一部分人的致命弱点。

还有《兔子和乌龟又赛跑了》，取材于龟兔赛跑的老故事，却写出了新意：兔子不甘失败，却再败于自己束缚自己的糊涂，正所谓：“天下之事偏偏未必如常，过度自负、蒙眼失向、自捆手脚者比比皆是。芸芸众生，不知者何其多乎？”读此篇，我想起了已故诗人顾城也写过一则关于龟兔第二次赛跑的寓言，主题是兔子吸取了第一次赛跑失败的教训，第二次发愤奔跑，取得了胜利。而《兔子和乌龟又赛跑了》则揭示了兔子再次失败的原因：同意接受显然不利于自己的规则，同意束缚自我，结果一败再败。兔子的不甘与焦虑，是多少竞技场上一败再败者的真切写照！

由此可见，该书在如何写出作者的人生感悟、寄寓对形形色色的奇怪世相、荒唐人生的讥讽之情方面，下了功夫。另一方面，我也觉得，如果作者能在情节的提炼、叙述的凝练上再花些功夫打磨，作品可能会显得更精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