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3月30日

儿时的茅草根

□ 乐梅

弯弯曲曲的南渠,是家乡的一条人工渠,它也是儿时的我所能见的最大的河了。记得儿时的生活里,有三个重要的去处都是要经过南渠堤的——堤南边是我们的小家,北边是外婆家,中间则是村小学。所以,童年的我和弟弟曾无数次行走在南渠堤上,一年四季,春夏秋冬。我经常是背着妈妈缝制的花布书包,牵着弟弟的小手,慢悠悠走在堤上。堤面弯弯曲曲,两旁有高大茂密的乔木,显得河渠神秘而幽深。

每到姹紫嫣红的春天,南渠堤坡上,成片的茅草便探出了绿油油的身子,其间夹杂着五颜六色的野花。虽说爱花是女孩子的天性,但我对茅草尖的喜爱却超过了野花。春天的茅草,最讨孩子们喜欢的是可以掐尖,我们拽住茅草顶部,猛一用力,啪的一声拔出中间的穗,剥开中间鼓鼓囊囊的绿皮,就露出了白白的茅草花。刚长出的茅草花嫩嫩的、软软的、甜甜的,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是孩子们天然的美食。

而我更喜欢玩的是,拔一大把茅尖转风车。左手抓着大把茅尖,用右手取其中一根,捻在拇指和食指之间,仰起头,举起右臂,猛一用力转动拇指和食指,顺势转出茅尖。看它直冲上空,潇潇洒洒,悠然自得。这是童年的我可以独自玩上半晌的游戏,每当抬头仰望茅尖在空中转悠,我就想象着它惬意的自由有多舒畅,心中升起一片向往。

到了夏天,茅草开出长长的像麦穗一样的白花,体态柔顺,茸茸然,甚似芦苇。但不像芦苇那样高大,低调地离地面仅几十厘米,这样我们顺手就能摸到柔柔的白茅花。茅草有温柔的一面,也有刚强的一面。据说木匠的祖师爷鲁班,就是被锋利的齿状茅草叶划破手指,受到启发而发明了锯子的。农民们对茅草则是既爱又恨——爱它青葱时可作牛羊的饲料,枯黄时可打成捆作柴烧,可搓成条当绳子用,还可裹上泥做房子,更爱的是茅草是不要钱的中药,有个头疼脑热的,一把茅草根就能解决。恨它不仅占据了河边堤坡,更是遍布田间地头难以铲除,影响了庄稼的生长。那时除草都靠人工,而面对生命力顽强的茅草,就要耗费不少人力物力。人们往往就是这样,一边享受着它带来的便利,一边不能容忍它的麻烦。于是后来有人用上了除草剂,用上了巡耕机。于是儿时抬眼所见的茅草,现在也很少见了,即便偶尔看见,也是万万不敢随手放嘴里嚼一嚼的了。

经历了如火的酷暑,往往是一阵风雨飘零迎来凉爽的浅秋。伴着随风飞舞随遇而安的黄叶飘零,茅草也逐渐枯黄,归入尘土。我却最爱这个季节里的茅草。秋天的茅草枯萎了,但此时它的根系却迎来了收获的时节。扒开土壤,找到茅草根尖的一端,用力一扯,就能带出一大截草根。茅草根白白的,一节节像竹子一样,上面有一层薄薄的浅黄色罩衣。用手抹干净,或者直接把茅草根包在衣角里,用力一抽,草根上的泥土啊,黄皮啊,就都抹干净了。接着咬上一截草根,顿感清香甘甜,像甘蔗的甜味,美极了。

我经常和弟弟在放学路上,在南渠坡上扯茅草根。因人小力气不大,我们一人用双手抓住茅草根,身子使劲往后仰,另一人则抱住腰一起用力,像拔河那样扯起茅草根。扯累了,就坐在南渠坡上,品味劳动成果。弟弟经常边嚼着茅草根边满眼期待地问我:“姐姐,茅草根是不是比甘蔗还好吃?”“嗯。”我总会重重地点点头回应他。我知道他是想吃甘蔗了。那时,我们每到寒暑假就期盼快点去外婆家,那里暑假有西瓜,寒假有甘蔗,都是我们渴望的美食。

随着北风呼啸而至,寒冬来临了,但严寒对茅草根却丝毫没有威胁。“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来年的春天,又会有成片的茅草穿着新衣跳出泥土。只是如今,这场景和故乡的一草一木,如同我们逝去的童年一样,都只留在了记忆里。

--> 2026-03-30 5 5 湖北日报 content_344090.html 1 儿时的茅草根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