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惠民
从儿时放牛的草丛,耸立起来
每个长满青苔的石块都重千斤
依山傍水 石砌的城
像一部被遗忘的古代神秘巨著
摊开,停留在随意翻到的页面
一条石巷
就是一行深不可测的古文
几百年来 乌鸦读到自己都绝迹了
也没弄清那些方块字形的石头
究竟是何种文字
(这个民族原本没有文字)
我的牛,肯定也没法读懂这奇书
所以它专心吃它的青草
任凭我躺在地上从它清澈的瞳孔
凝视我自己好奇的眼神
和眼神里唐崖河若有若无的水声
……
如今我轻抚城址任意一块石头
都是牛背上粗硬牛毛的纹路
隐约还有刚滚过澡的泥香
倒骑在这牛背上
沿着任意一条石巷
回到我并没去过的滚滚历史烟云
就看到 土司爷骑着我的大水牛
仰天吹着他地动山摇的牛角号
带领我的祖上们哦嚯翻天地冲
前仆后继 冲进二十四史
成了几行繁体的汉字……
土司王爷他老婆栽的两棵水杉树
——象征他俩不死爱情的夫妻杉
当年留守后方,没能去到史书里
还默默活在四百多年后的山坳上
成了世界文化遗产的一个活证据
我看树下每个留影的游客的影子
都是我去了天上的大水牛的影子
旁边,巍然耸立摊开着
一部曾经失传的石头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