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烨子
幕阜山有多少道褶子,
就睡着多少圈年轮。
九十八道,最皱的那道里,
拧着三溪九港的水声。
那些被年月吃进土里的想头,
风一吹,又露出半截影子。
您把名字刻进木纹那天,
山在落日的方向叹了口气。
松脂香慢悠悠地飘下来,
盖住许多来不及说出口的话。
您裂开的手掌摊在地上,
渐渐成了我们走路时,
舍不得踩灭的星光。
油灯芯子把夜烧出个洞,
咳嗽声掉进去,压成扁担。
一头挑着卖空的麻帐,
一头挑着山外寄来的薄信。
纸那么轻,您却弯着腰,
扛了一辈子。
被您推出门的孩子,
像崖缝渗出的水。
一滴,两滴,在石头上找路。
近百年过去,那水珠子,
竟在绝壁上走出一条,
发光的河道。
月光是新来的住户,
趴在瓦片上数那些裂缝。
每道缝里都渗着旧年的亮,
照着翻毛的课本,守着腌菜的瓮。
那光淌过时间的河床,
如今,竟晃在我异国的窗台上。
土洞前,纸灰打着旋往上飞。
关掉空调的夜里,您摇头:
这风太淡,不如山里的辣冽。
我忽然听见百年的风,
空荡荡地穿过山谷,
把满山的映山红,
惊得乱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