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方琳 通讯员 何存 张军
2月10日腊月廿三,清晨6点,鄂西山区的天还黑着。张骞发动小货车,车灯划破寒雾驶向县城——正值春节前的快递高峰,他要拉的货比平时多三成。
从长阳土家族自治县县城到他的秀峰桥村快递点,157公里山路,单程近4小时。这条路,他跑了整整十年。
山高路远,沟壑纵横。张骞负责的5个村子,近2000户农民散居在海拔200米至1600米的山峦里,地域面积超过200平方公里。这里曾是最典型的“最后一公里”——因货量少、价格低、居住分散,快递点大多只到乡镇,进不了村。
“那时候,我们这儿还是快递盲区”
2015年,28岁的土家族青年张骞从深圳回到家乡,没想过会干快递。在深圳做建筑工程时月薪8000元,因为爷爷去世回家,他想着照顾父母,不愿再东奔西走。
他先在村里开了个小超市,半年后,想到自己在深圳常收快递的经历,试着联系了县城的几家快递公司代收快件。“那时候,我们这儿还是快递盲区。家里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快递。”张骞说,“但对我无条件信任,支持我。”
挂牌第一天,没人来寄件。倒是陆续有人来问:“快递怎么买?”“地址该怎么填?”张骞就帮人代购。最初一天只有几件货,靠班车捎回来。一年后,快递量上来了,他买了第一辆小货车,开始自己去县城拉货。“和以前比收入是下降了,但也没太大落差,因为自己的重心是家人,是乡里乡亲。”
十年过去,小超市早已不干了,如今他专心经营着被包裹堆满的快递点。站点除他之外还有父母、妻子、一个司机、三个帮手。春节前最忙时,晚上还要临时加人。
每隔一天,张骞就要往返县城一次。2月11日上午10点半,他回到村里。快递点外已排起小队——都是等着取件的乡亲。他跳下车,一边卸货一边打招呼:“李婶,您姑娘寄的年货到嘎哒!”“王爹爹,您买的药来了!”离开这个集中点,前往下一个分散的村落,往往还有近10公里的山路。
这些面孔他都熟悉。十年,70万公里,320多万件快递,张骞成了连接大山与外界最熟悉的那座“桥”。
“他开拓丝绸之路,我打通大山里的物流通道”
山区配送难,张骞琢磨出“分区编码管理法”,把200平方公里划分成12个网格,优化路线。为送一个大件,他愿意多开十几公里山路;小件就请顺路的乡亲帮忙捎带。“干了这么多年,大家都认识。帮忙带个东西,乡亲们都乐意。”他先后培养了12名少数民族快递员,带动周边4个村建起了村级站点,把“快递进村”的模式推广开来。
下午3点,张骞接到电话——丁家银婆婆要给在外过年的儿女寄自己做的腊鱼。他立刻开车过去。“骞娃子心细。”丁婆婆一边装腊鱼一边说,“寄给娃们的东西,他包得比我还好。”
除快递之外,张骞还承担着村里散单物流业务,村民田间地头的新鲜山货都是通过他运往县城的配送站。“哪怕他们只有七八个鸡蛋,我也可以上门去收,这么少都能给他们卖出去,村民真的挺高兴的。”
傍晚6点,天已黑透。张骞还在整理寄件单。驾驶室里,放着乡亲们塞给他的苹果、板栗——都是自家产的,让他路上吃。
十年间,变化悄然发生。他的货车带出去高山蔬菜、野生板栗,运回来电器、药品、年轻人的礼物。最早由他实现“快递进村”的秀峰桥村,如今已是全县146个高山村落的示范点。
去年11月,村党支部召开党员大会,对张骞的入党转正申请进行讨论和表决。所有党员都对他给予肯定,全票通过。
“说实话,那一刻真的很激动。”张骞回忆,“从递交申请书那天起,我就知道多了一重身份,多了一份责任与担当。”他顿了顿,“转正后,更要严于律己,认真做好一名合格的党员。”
长阳县邮政业发展中心主任汤应权说,张骞的坚守与精益求精给乡村带来了实实在在的改变,服务区域快递时效缩短,帮助村民发展电商、成立合作社。物流点就像一个纽带连接起了城市和农村,农民需要的生活生产物资配送到了家,农民生产的农副产品也销往四面八方。
“我的名字和汉代张骞相同。”张骞说,“他开拓丝绸之路,我打通大山里的物流通道。”山里农忙时,快递就闲一些;年节或电商促销时,他又忙碌起来。在这种张弛有度的节奏里,他成家立业,盖起了新楼房,添置了两辆车,小日子过得美滋滋的。
窗外,山村灯火渐次亮起。春节临近,这份连接千家万户的工作还在继续。十年光阴碾成了山路上深深的车辙,乡亲们自发送他的那些板栗、苹果,和那些挂在嘴边的“多亏有你”,便是这条路上最长情、最温暖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