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肖金成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关于“十五五”规划的建议指出：“推进超大特大城市治理现代化，加快城市群一体化和都市圈同城化。优化城市规模结构，促进大中小城市和小城镇协调发展、集约紧凑布局。”超大城市、特大城市、都市圈、城市群都是区域经济学的重要概念，也是现实中看得见、感觉得到的空间形态。本文就它们之间的逻辑关系展开分析和讨论。

城市以常住人口为划分标准

城市规模越来越大，并不必然越来越好

城市最初分为城和市。城是政府机关所在地，市是城外商品交易的场所，随着历史的发展融合为一体。现代城市是二三产业的集中地和从事二三产业的人的居住地，也是区域经济活动和管理的中心地。随着基础设施的完善和交通越来越发达，一些城市聚集了越来越多的经济要素，城市规模不断扩大，出现了人口超百万甚至超千万的城市。按照国家对城市规模的划分，城市常住人口超千万谓之超大城市，500万至1000万谓之特大城市，300万至500万谓之Ⅰ型大城市，100万至300万谓之Ⅱ型大城市，50万至100万谓之中等城市，20万至50万谓之Ⅰ型小城市，20万以下谓之Ⅱ型小城市。小城市包括县城和小城镇，小城镇从性质上看是城市而不是农村。以城市常住人口为标准进行划分是否科学可以讨论，但我认为这样是可取的。城市规模的大小是由产业的发展决定的，产业的发展带来就业岗位的增加，就会集聚相应的人口，城市人口的增加对消费和交通也能产生决定性影响。这里所谓的城市，不是地级市和县级市，小城镇也不是建制镇。地级市、县级市、建制镇乃至直辖市均是不同级别的行政区，和城市、城镇不是一个概念。

随着城镇化水平不断提高，城市的数量会增加，城市的规模也会越来越大。超大城市和特大城市由于基础设施比较完善，产业基础比较雄厚，城市功能比较健全，对经济要素的吸引力很大，区域经济学谓之“虹吸效应”。城市规模越来越大，并不必然越来越好，尤其是超大城市和特大城市。城市规模太大，经济发展的成本就会提高，如地价上涨、消费品价格上涨，会导致居民生活成本上升；交通拥堵成为常态，基础设施投入增加；热岛效应、汽车尾气导致城市环境恶化等。城市规模扩大，也使城市管理的压力增大。

因此，必须加快推进超大城市和特大城市治理现代化，深入贯彻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城市工作的系列要求，推动超大特大城市“强身健体”，加快产业结构升级和空间布局优化，与周边城市形成梯度分工和功能互补，提高对周边地区的辐射力和带动力，形成经济联系紧密的都市圈。

没有都市就没有都市圈

所谓同城化，就是不在一个城市，但像在一个城市

整个都市圈就是都市辐射的范围，是城市圈的特殊形态。城市不管规模大小，都不可能孤立存在，一定与周边地区存在密切的关系，客观上存在着一个城市圈。城市发展到一定规模，就发生了质变，发展成为都市。都市的重要特征，就是辐射范围大、辐射力较强。一个很重要的逻辑关系是，没有都市就没有都市圈。都市的标准如何确定？以人口数量还是以经济规模？这是值得探讨的问题。一般认为，城市常住人口300万人以上可认定为都市，也就意味着，超大城市、特大城市、Ⅰ型大城市都可谓之都市。

根据测算，都市的常住人口超过300万人，辐射半径为100公里左右；超过500万人，辐射半径为150公里；超过1000万人，辐射半径可达200公里。城市规模越大，辐射范围越大。所谓辐射，就是和周边地区发生越来越密切的关系，有可能是带动，有可能是竞争，也有可能是对经济要素的吸引。由于跨越了行政管辖范围，发生的矛盾和问题会越来越多，比较突出的就是周边城市与都市的落差越来越大，交通基础设施越来越不适应经济发展的需要。

应发挥都市也就是都市圈的核心城市对都市圈的辐射带动作用。都市圈的理想场景是：现代服务业在核心城市集聚，制造业扩散至外围地区，核心城市依托外围地区获得持续繁荣，外围地区通过参与分工加快发展。这种核心城市与外围地区的分工，使都市圈能够实现规模经济和多样化发展，从而更有效地参与全球化背景下的国际竞争。

东京都市圈是比较典型的都市圈。东京作为日本的首都，城区面积600多平方公里，人口1000多万，都市圈范围3.69万平方公里，辐射带动的都市圈涵盖东京周边埼玉、千叶、神奈川、茨城、栃木、群马、山梨七个县，人口4000多万，轨道交通里程7000多公里。自1956年以来，东京都市圈组织编制了五次规划，抑制城市过度扩张，增强东京与周边地区的联系，从产业发展、居住环境、交通体系以及环境保护等方面合理布局，取得了比较好的效果。

长江中游地区有三个都市圈：武汉都市圈、长株潭都市圈和南昌都市圈。武汉的城市常住人口超过了1000万人，辐射半径200公里左右，孝感、鄂州、咸宁、黄石、黄冈、天门、仙桃、潜江等均在其辐射范围内。长株潭虽包含三个行政区，但从三者之间的距离看，就是一座“组团式城市”，人口规模也已超过1000万，益阳、萍乡、娄底、衡阳等均在其辐射范围内。南昌的城市常住人口已超过500万，辐射半径150公里左右，九江、鹰潭、抚州等均在其辐射范围内。

由于都市圈的范围超过了核心城市的管辖范围，就需要在体制上进行改革，建立合作机制，统一规划，共同建设基础设施。都市也就是都市圈的核心城市，要发挥引领和带动作用，主动消除行政分割，不仅带动周边城市的发展，也要带动周边农村的发展。周边城市要主动承接核心城市的产业转移，实现错位发展。

2019年，国家发改委发布的《关于培育发展现代化都市圈的指导意见》指出：“建设现代化都市圈是推进新型城镇化的重要手段，既有利于优化人口和经济的空间结构，又有利于激活有效投资和潜在消费需求，增强内生发展动力。”并提出，建设轨道上的都市圈，实现都市圈同城化。所谓同城化，就是不在一个城市，但像在一个城市。一个必要条件就是，建立都市与周边城市的轨道交通体系，促进产业链向周边城市延伸，促进大中小城市和小城镇协调发展。规划建设现代化都市圈在实现经济高质量发展、促进区域协调发展、推进乡村振兴、形成布局合理的城市群等方面都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没有都市圈，就没有城市群

长江中游城市群的范围取决于三大都市圈是否耦合

一到几个都市圈和城市圈，会共同构成城市群。城市群是历史形成的，不是规划出来的，因为城市群里的城市历史都很长，有的上千年，有的几百年。由于城市规模迅速扩大，交通条件根本改善，经济联系不断加强，才逐步形成城市群这一空间形态。某种程度上讲，城市群是被发现的。这其中有一个重要的逻辑关系：没有都市圈，就没有城市群，城市群是都市圈和城市圈耦合的结果。

城市群这一空间形态是由法国学者戈特曼发现的。他发现美国大西洋沿岸有很多规模较大的城市，如纽约、波士顿、费城、华盛顿等，每一个城市都有一个城市圈，彼此融合在一起，很难分开，就创造了一个新概念，中国学者开始译为“都市连绵区”，后来将这种空间形态统一称为“城市群”，并写入国家“十一五”规划纲要。1976年，戈特曼提出世界已有六大城市群，分别是美国大西洋沿岸城市群、北美五大湖城市群、日本东海道城市群、欧洲西北部城市群、英国东南部城市群和中国长三角城市群。这一认识被中国多数学者认同，并把这六大城市群称为“世界级城市群”。至于世界级都市圈，暂时还没有权威学者进行排序，也没有排序标准，但可以探讨研究。

城市群的范围大小取决于核心城市的规模、城市之间的距离和城市之间的经济联系。经济联系除了人流、物流、资金流、信息流之外，还有产业链条的延伸，经济要素的无障碍流动。一般来说，按照城市辐射半径画圆，构成一个城市圈，如果和都市圈有部分重合的话，说明这几个城市拥有共同的腹地，彼此有合作的必要，就应划入城市群的范围。如果城市之间距离较远，城市规模不大，经济联系不太密切，城市圈和都市圈之间有明显的断裂带，就不应划入城市群的范围。

长三角城市群是中国经济体量最大的城市群，由多个都市圈构成，涵盖超大城市、特大城市、Ⅰ型大城市、Ⅱ型大城市等多种城市类型，县域经济比较发达。随着经济的发展，城市群的范围将有所扩大，但不可能扩张太快。成渝城市群，由重庆都市圈和成都都市圈以及绵阳、南充、泸州、宜宾城市圈耦合而成。长江中游城市群的范围如何界定，取决于武汉都市圈、长株潭都市圈和南昌都市圈是否耦合在一起，取决于城市之间的经济联系和交通基础设施的便捷程度。

城市群形成之后，就需要规划。城市群中，城市规模有大有小，距离有近有远，竞争就非常激烈，如争相建机场、规划建设CBD和总部基地、建设国际大都市等。为了避免恶性竞争、发挥比较优势、实现功能分工、建立网络化的交通体系，就需要共同编制规划并建立城市群合作机制。

“十五五”时期，城市群应提高一体化水平，克服行政分割，消除市场壁垒，杜绝恶性竞争，变单个城市的竞争力为城市群整体的竞争力。城市群内的超大城市和特大城市应辐射和带动周边地区的发展，继而对整个城市群起到引领作用。城市群内的其他城市，应发挥优势，与其他城市形成一定分工，强化其特定功能，并加强与其他城市的联系与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