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1月12日

蜡梅凌寒斗香来

□ 蒋志华

元月二日,我们相约去南漳县肖堰镇报信坡。这次不是去看杜鹃花,而是去看蜡梅花。坡主吴华说蜡梅花栽有一大片,有两三年了。

元旦落的雪,给这个山野披上了冬日盛装。走进蜡梅岭,万籁俱寂,暗香浮动,这片澄澈如蜜蜡的金黄,便成了天地间最美的诗意。

凑近细看,那花形虽娇小,质地却凝厚温润。眼前的蜡梅都算不上高大,却生得遒劲。深褐色的枝丫虬曲如手臂,向空中舒展有力。没有叶子的衬托,光溜溜的枝干上缀满了鹅黄色的花骨朵儿,密密匝匝。初开的花,花瓣微蜷,像熟睡的婴儿攥紧的小拳头。盛放的花,薄如蝉翼,嫩似凝脂,大约五片花瓣浅浅铺开。

相中一朵花,我们几个拍过来、照过去。吴华告诉我们,他引进了素心蜡梅、磬口蜡梅这两种他喜爱的蜡梅品种。素心蜡梅的花瓣是纯净的金黄色,没有一丝杂色,格外素雅,花瓣呈椭圆形,香气清新;磬口蜡梅的花朵就像古乐器磬一样,花口张开得很大,花瓣颜色比素心稍深,是深金黄色,花心部分呈紫色或紫红色,香气比素心更醇厚浓烈。

我们边听,边赏,边拍照,边比较,似乎从看热闹的变成了懂了点“门道”的人。蜡梅属蜡梅科,梅花属蔷薇科,一为灌木,一为乔木。蜡梅的花以蜡黄为主,花期较早,一般十一月开,比梅花早个把月。

原来蜡梅非梅,更不是腊月之梅的“腊梅”。南宋范成大在《范村梅谱》曾言:“蜡梅本非梅类,以其与梅同时,香又相近,色酷似蜜蜡,故名蜡梅。”它不是梅,却与梅有不解之缘,同历酷寒,共沐雪霜,香韵里带着几分梅的清冽,又多了一丝独有的醇厚。它的香,不似牡丹的馥郁,不若玫瑰的甜腻,它是带一点冷意的幽芳,丝丝缕缕若有若无。靠上去,那香气便漫进鼻腔,沁入心脾,连呼吸都变得清爽起来。

想起南宋诗人陈与义的“一花香十里,更值满枝开。承恩不在貌,谁敢斗香来?”这也许是对蜡梅最贴切的赞誉。无独有偶,宋代著名诗人潘良贵《蜡梅三绝》这样写道:“但评人物尚雌黄,草木何妨定短长。试问清芳谁第一,蜡梅花冠百花香。”他直赞蜡梅香气冠绝群芳,为冬日清雅之首。

苏东坡笔下的蜡梅,则别有一番风骨:“天工点酥作梅花,此有蜡梅禅老家。蜜蜂采花作黄蜡,取蜡为花亦其物。”诗人自认为是一位懂蜡梅、如参禅般的老者。花酿蜡,蜡似花,好像蜡梅带着禅意的清雅。你看这枝头,有怒放的花,有半开的花,还有含苞待放的花,都蓄着一冬的力,藏着一冬的香。它不与桃李争春,不与荷菊竞艳,在属于万物凋零的隆冬,安静而自信地绽放。这风骨,恰是蜡梅最动人的地方。

赏花之趣,一半在色香,一半在心事。我读过当代作家汪曾祺写的《腊梅花》,通过对自家后园蜡梅的记忆,表达对家乡的思念以及对童年往事的留恋。他回忆曾祖父在世时种下的四棵很大的腊梅,花心为紫褐色,即“檀心磬口”,说腊梅有两种,一种是檀心,一种是白心。

这一天阳光不大,微风起,幽幽暗香来。这一树树的蜡梅香,从此萦绕在报信坡的每一个冬天,萦绕在每一个寻梅、探梅、爱梅之人的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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