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09月09日

渐冻斗士张定宇获授“人民英雄”勋章——

我的生命属于人民

9月8日,北京,张定宇接受湖北日报全媒记者专访。 (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柯皓 摄)

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蔡朝阳 李墨

阅读提要

9月8日,全国抗击新冠肺炎疫情表彰大会在人民大会堂举行。

武汉市金银潭医院院长、渐冻斗士张定宇,获授“人民英雄”国家荣誉称号,并接受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习近平授勋。

烽火一线,张定宇不顾病情,也顾不上感染新冠肺炎的妻子,牵头组建隔离区,收治武汉首批新冠肺炎患者,率先采样开展病毒检测,带领武汉市金银潭医院600多名医护人员,救治了2800多名重症患者。

胸前的“人民英雄”勋章,金灿灿,沉甸甸。张定宇说:“我的生命已不仅仅属于我自己,更是属于人民。”

9月8日,北京早秋,京西宾馆。

早上6点,张定宇起床后,用力拉伸了一会儿萎缩僵硬的腿,一遍遍整理着身上的衣服和思绪。

这位在新冠疫情的生死线上,面对死神都不曾退缩半寸的铮铮铁汉,此刻竟有一些紧张。“我担心在总书记和人民面前,腿走不稳,会摔跤。”

长安街上,国宾护卫队迎着朝阳,一路护卫着四位国家英雄,前往人民大会堂。这是祖国和人民给予英雄的最高礼遇。

“我和钟南山院士、张伯礼院士、陈薇院士凝望着车窗外,看到沿途的警察和群众,纷纷抬手向我们敬礼、致意,内心感受到极大的震撼。”张定宇说,他们是在向英雄的中国人民致意。

“总书记,我们胜利了”

一步,一步,又一步……主席台上,那个深深烙在全国人民心中的身影,步履蹒跚,缓步走向习近平总书记。

渐冻的双腿,每一步都走得无比坚定。人民大会堂全体起立,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一双温暖的大手与他紧紧相握。习近平总书记将象征国家至高荣誉的“人民英雄”勋章,为他庄重戴上。

心有千言,此刻的张定宇,却只哽咽出一句话:“总书记,我们胜利了。”

回想起这个瞬间,心中百感交集的张定宇,依旧湿了眼眶:“这场人民至上的战争,赢得太不容易!”

“总书记很关心我的病情,叮嘱我要注意身体。”他说,人民的领袖始终与人民是心连心的,这种温暖,让我感到了力量,也感到了责任。总书记发表重要讲话后,再次走到我们面前,同我们一一握手,同时也再次对我说,要保重身体。我向总书记报告,说我一切都好,回去后一定要继续为党和人民努力工作。

2月10日,习近平总书记与金银潭等武汉多家医院视频连线,询问疫情防控相关情况。

那天,张定宇说的每一句话都清晰如昨:“总书记,我在金银潭医院的ICU病区向您汇报。我现在背后的这个病房,就是12月30日我们采集首批病人肺泡灌洗液的现场。现在,我们得到了浙江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广州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和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院等医院危重医学专家团队的大力支持,已有3个ICU病房为重症患者救治提供支持和帮助。请总书记放心!”

张定宇是60后。他说,我们这代人,都是读《雷锋日记》长大的,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雷锋有句话影响了我一辈子:“人的生命是有限的,可是,为人民服务是无限的,我要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为人民服务之中去。”

“国要有精神,人要有精神。”张定宇说,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医生,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党和人民却给了我这么高的荣誉。正如生命不仅仅属于我个人,荣誉亦是。这枚“人民英雄”勋章,是对4.26万名援鄂医疗队员、11万名湖北一线医护工作者及50多万名卫生技术人员的褒奖,也是对1000万英雄的武汉人民、6000万荆楚儿女的极大鼓舞。

“你的脚步声,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4月8日,武汉解封,沉寂了76天的城市三环线上,又恢复了往昔的车水马龙。

张定宇在外出开会的路上,看到前方一辆车落满了厚厚的灰尘。一个手指在车尾划了一行字:“我要回家了。”

回家——张定宇和数以万计的医护人员不计生死,白衣为甲,不就是为了让每一个生命都能回家吗?

张定宇慨叹:“很多人都说,我鼓舞了千万人,但又何尝不是千万人鼓舞着我!”

大年三十晚上,张定宇去重症病区查房。刚走进病房,一个60多岁的盲人患者,一把抓住张定宇的胳臂问他:“你是张院长吗?”

张定宇微讶:“您如何知道是我呢?”

老人说,我虽然看不见你们,但我听得见。我听得出哪些是医生的脚步,哪些是病人的。每当我听到你们的脚步声来了,就感到很安心。“你的脚步声,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一次在ICU病房,有个重症病人从昏迷中醒来后,情绪一直很烦躁。张定宇问他:“是想翻身吗?”病人不能说话,只是摇头。“是饿了吗,想吃东西吗?”张定宇又问。也不是。

病人忽然拉住护士,在她手心里比划着什么。张定宇顿时明白过来,问他是不是想打电话。病人用力眨了眨眼睛:是的。

护士迅速拿来纸板,病人写下一串数字后,电话拨通了。当妻子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病人虽无法出声,泪水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他只是想给妻子报个平安,告诉她:我醒了。

张定宇悄悄转过身,红了眼眶。那时候,他的妻子也正因感染新冠肺炎,在另一家医院救治隔离,而他却带领着医护人员死守金银潭医院,一连多天都顾不上去探望妻子一眼。

“亲人的精神支撑,是很多病人坚持下去的力量。”张定宇说,ICU里的这一幕,让他看到了希望与温馨,却也对妻子充满了愧疚与自责。

“不被需要,才是我最害怕的事”

这几个月,刚刚从硝烟战场上走下来的张定宇,又一头扎进了新的任务中。

截至目前,金银潭医院已对新冠肺炎患者,累计完成了4000人次的随访调查。

“目的是想给老百姓、专家和决策层提供一个详实的数据,告诉大家这个病恢复以后到底是个什么状况,还会不会有残留的并发症。”他说,这些患者的整体恢复情况,比医院早期预想的要好很多。

9月5日,站在金银潭医院办公楼前,他指着眼前刚刚竖起的施工围挡说,这里将建一栋全新的应急病房大楼。党中央支持湖北的一揽子政策,已经和即将在金银潭医院见到实效。

另外,医院门诊医技楼和住院部南北楼,因设施设备比较老旧,也将逐步进行改造。医院还会建科研大楼,加大传染性疾病的科研投入。

不久前,一名同样身患渐冻症的病友,给张定宇打电话。“他的病情比我发展得更快一些,我能明显感觉到他说话时会气喘,上气不接下气,因为呼吸机能在衰退。”他说。

那一天,张定宇在穿鞋的时候,发现一只鞋突然变大了。没过几天,另一只鞋也变大了。他心里明白,不是鞋变大了,而是他的脚开始萎缩了。

那一天,张定宇在吃饭的时候,发现他再也吃不出糖的味道,再也感觉不到甜。咸味也在慢慢失去,哪怕用极咸的东西刺激味蕾,嘴中却只有苦。

“这就是渐冻症,这个疾病每天都在提醒你、甚至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你,生命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张定宇平静地笑着说,我现在觉得很幸福,因为我还有工作,还能被需要,对社会还有价值。被需要是一种幸福,能够帮助别人也是一种幸福。“如果没人需要你,成为别人的负担,才是我最害怕的事情。”

渐冻的生命,一次次拯救别人,托起信心与希望。他是人民的儿子,胸前的勋章,金闪闪热烫烫,永不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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