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05月23日

此心安处是吾乡

——读於可训长篇小说《移民监》

□ 吴道毅

对莎士比亚笔下的哈姆莱特来说,活着还是不活是一个问题。而对所有芸芸众生来说,如何能够心安理得地活着,同样是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而在现代社会,如何给心灵找到一个家,亦即一个安居的家园,从而摆脱尘世生活给心灵带来的羁绊与拖累,得以轻松愉快地生活,更是许多人急需解决的紧迫问题。於可训教授的长篇小说新作《移民监》(载《人民文学》2020年第2期)的创作旨归所在,应该便是借移民生活这一别致的题材,并通过带有浓郁异域情调的浪漫传奇故事的构置,对这一问题展开积极思考与着力阐发。

作品表达的一个重要主题,是金钱作为枷锁给人的心灵带来的束缚。这一点,在外逃贪官身上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40年改革开放把中国带向了一个新时代,过去的贫穷落后与缺吃少穿已经成为历史,国人的生活水平普遍提高,许多人都过上了富裕的物质生活。从很大程度上讲,国外中国移民的生活就是这种生活情形的一种缩影。因为正是中国富强了,许多中国人才得以移居国外。然而,经济发展了,生活水平提高了,一些人内心的贪欲却陡然膨胀起来,走上重要领导岗位以后,很快迷失了人生的方向。许多贪官则为了逃避法律惩罚,卷款外逃,成为所谓新移民。在这些外逃贪官的潜意识里,万里之外的国外成为了他们安全的避风港,他们因此可以凭借在国内获得的巨额不义之财,过上富足而逍遥的生活。但事情哪有这么简单!对作品中描写的贪官——副县长来说,贪腐之后的生活没有一刻是安生的日子,财富并非就是自由与逍遥。无论是成功外逃国外还是避居国外荒野之地,他都不能摆脱内心的恐慌。即便是拼命劳作与省吃俭用或求神拜佛,都无法洗清他身上的罪孽,消除内心的煎熬。他得到了不义之财,却永远走进了心灵的监狱,即使侥幸逃脱了法律的制裁,也始终逃脱不了良心的谴责,解不开心灵的枷锁,得不到心灵的自由,找不到真正的心灵家园。何况,正义虽然迟到但终究不会缺席。而颇为蹊跷的问题是,外逃途中,他似乎一直在巨额财富与心灵自由之间进退维谷,一筹莫展。或许,他也想过抛弃财富,获得自由,但到底无法割舍对财富的占有,无法彻底斩断或战胜内心里的那丝贪念。或许,他也想到了,如果回国坦白自首,或许能够解除心累,但毕竟要承受镣铐加身、身败名裂乃至牢底坐穿的严重后果,那样的结局自然也不可想象。这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后悔也晚了。这正是他的微妙心理与思想矛盾之所在。

如果说,副县长是作家着力批判的心为物役的负面人物形象或外逃贪官形象,那么,退休大学女教授叶佩兰则是作家用心营构的追求心灵安居的当代知识分子形象。叶佩兰身上的一个特点,是她到国外后一种新的人生意识的觉醒,这种人生意识无疑是放飞心灵,融入自然,为心灵营造一个安居的家园。当叶佩兰与国外良好生态中的小野鸭交上朋友之后,尤其是当她来到了戈基人露西的属地之后,她的心灵不断得到净化与升华,也打开了人的心灵与自然之间的通道。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她,转瞬间突然明白了与世无争、无拘无束、自由自在、与天地共存、与自然合而为一的生活图景,便是最美好、最快适、最令人心醉的人生理想。于是,她对苏轼说的“长恨此生非我有”心有戚戚焉,对梭罗《瓦尔登湖》所展示的田园生存方式心有灵犀,对人作为自然之子的身份有了新的体认,也由此看淡了世俗生活中的名利、得失,脱去了俗世生活的铅华,回归了人的本真,提升了人生的思想境界。在她的身上,体现了自由是人的天性,承载着人类的生活梦想。有了自由,无论天涯还是故土,人的心灵都有安居之所。此心安处是吾乡——还是苏轼的话,在她身上得到了最好的诠释。

围绕心灵的安居,作品还通过其他人物的故事叩问了人生。老曹的同事以前在国内官场失意,因此远走异国他乡。然而,他却在寒苇独钓中得以超越人生得失,通达于物我两忘之思想境界。叶佩兰的大学同学周佩红大学时期曾经激扬文字、指点江山,却终于在婚后“豪华落尽见真淳”,作别了那种空泛而抽象的人生哲学争论,回归了实实在在的生活。

总之,《移民监》虽然书写的是新移民生活这种特别的文学题材,但表达的却是超越一般移民生活题材的人生况味,是对普遍性人生哲理与人生价值观念的考辩,是作家深入感悟人生的宝贵心得和人生智慧、经验的结晶与升华,属于典型的哲思型写作。

--> 2020-05-23 ——读於可训长篇小说《移民监》 5 5 湖北日报 content_31267.html 1 此心安处是吾乡 /enpproperty-->